“实验体A02，代号……阿波罗。”
秦漠的声音在死寂的数据中心里显得异常干涩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，砸在两人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。
Z！那个一路引导他们、帮助他们，亦敌亦友，如同幽灵般存在的神秘人，竟然和江瞳出自同一个地狱！
他们……是“兄妹”？
这个念头让江瞳一阵晕眩，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扶着冰冷的操作台，强迫自己看向屏幕，那个关于A02的乱码数据栏旁边，还有最后一行小字。
【评估：拥有超强的学习与模仿能力，但表现出极端的反社会人格与破坏欲，无法被掌控，成长性不可控。结论：高危失败品。处理方式：启动‘放逐协议’，任其自生自灭，作为外部环境压力测试变量。】
“失败品……”江瞳喃喃自语，“所以Z做的一切，只是为了报复……报复盖亚，报复这个计划，报复所有创造了他的人？”
“他不是在帮我们，他是在利用我们。”秦漠的眼神冰冷得可怕，“我们是他手里，刺向秦政和盖亚的刀！我们越痛苦，越强大，这把刀就越锋利！”
是啊，从头到尾，Z提供的所有线索，都像是在精准地解剖他们的灵魂，将他们最脆弱的地方血淋淋地撕开，逼着他们走向疯狂，走向决裂！
就在这时，那段关于最终催化的视频播放完毕，屏幕一黑，紧接着，一个新的窗口自动弹了出来，正是那个被江瞳强行破开的隐藏文件夹——【外部干预变量】。
而置顶的那个文档，那两个刺眼的黑字，让江瞳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【林凡】
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几乎无法呼吸。
秦漠察觉到她的异样，立刻上前一步，挡在她身前，想要关掉那个窗口。“别看！”
“不！”江瞳一把推开他，她的双眼布满血丝，死死地盯着屏幕，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里，“我要看！我要知道……他究竟是怎么死的！”
她颤抖着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点开了那个文档。
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，只有一段接着一段，更加冰冷、更加残酷的视频记录。
第一段视频，拍摄地点是一家孤儿院。一个瘦弱的小男孩，正死死地护着一个更小的、扎着羊角辫的女孩，对着一群比他高大的孩子龇着牙，像一头愤怒的小狼。
那个女孩，是童年时的江瞳。而那个男孩，就是林凡。
盖亚那温柔而又毫无感情的画外音再次响起：
“外部干预变量，代号‘锚点’，目标确认：林凡。其父母死于人造矿难，该矿难由基金会策划，旨在筛选具备高抗压性与保护欲的孤儿。林凡符合所有标准，评定为完美的‘情感锚点’。”
“人造矿难……”秦漠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“工具”，他们竟然可以轻易地制造一场灾难，毁灭数十个家庭！
“计划第一阶段：引导‘锚点’进入A01（潘多拉）的生活，通过设计好的共同经历，建立深度情感羁绊。目的是为了测试‘情感’这一变量，对于‘成品’稳定性的具体影响。”
画面飞速切换。
林凡和江瞳一起在孤儿院的屋顶看星星。
林凡把唯一的面包塞给江瞳，自己饿着肚子。
林凡为了保护被欺负的江瞳，被打得头破血流，却依然笑着对她说“别怕，有我”。
……
那些曾经被江瞳视若珍宝，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温暖回忆，此刻在屏幕上，却像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木偶戏，每一个拥抱，每一次微笑，都被打上了“实验数据”的冰冷标签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江瞳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疯狂地涌出眼眶，“不是的……”
秦漠再也看不下去，他猛地伸手想要砸碎屏幕，却被江瞳死死抓住。
“让我看完！”她冲着他嘶吼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鼓，“求你……让我看完！”
秦漠看着她那双被绝望淹没的眼睛，伸出的手，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屏幕上，画面再次跳转。
地点，是那个他们曾经一起租住的，狭窄而又温暖的出租屋。
林凡正在厨房里，哼着歌，为她准备生日晚餐。
而监控的视角，却来自房间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。
盖亚的画外音，如同死神的宣判：
“记录第4745天。A01已成年，与‘锚点’的情感羁绊深度达到阈值。根据模型推算，此时切断羁绊，可引发A01最强烈的应激反应，促使其能力产生最终进化。”
“‘锚点’清除计划，启动。”
视频里，门被敲响了。
林凡擦了擦手，笑着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，为首的那个，正是吴承德！
林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猛地想要关上门。
但一切都太晚了。
江瞳捂住了嘴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，身体却剧烈地抽搐起来。她眼睁睁地看着，看着吴承德和他的手下冲进房间，看着林凡像一头困兽般拼死反抗，看着他被死死地按在地上。
吴承德蹲下身，对着林凡，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。
他没有立刻杀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，屏幕上，是江瞳正在警局加班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吴承德的声音透过视频传来，清晰地响彻在数据中心里，“她很优秀，非常优秀。但是，还不够。她需要一点……刺激。”
林凡的眼睛瞬间红了，他像疯了一样挣扎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。
“别碰她！你们这群魔鬼！别碰她！”
“我们不会碰她。”吴承德轻笑着，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，顶在了林凡的额头上，“因为，你……就是我们送给她最好的‘礼物’。”
“砰！”
一声沉闷的枪响。
世界，仿佛在这一刻，彻底静止。
江瞳眼中的光，彻底熄灭了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倒在血泊中，眼睛却依然死死望着门口方向的男人，看着那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，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。
她的人生，她唯一的爱人，她所有的执念与仇恨……
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，为了让她“进化”而准备的……
祭品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，从江瞳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她再也支撑不住，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秦漠一把将她揽入怀中，紧紧地，紧紧地抱着她冰冷而颤抖的身体。
“江瞳！江瞳！看着我！”他用力地摇晃着她，试图将她的神智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。
但江瞳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，变得空洞而灰败，她只是无意识地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。
“我是……祭品养大的……怪物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主屏幕上，盖亚的最终报告，如同最恶毒的嘲讽，缓缓浮现。
【‘锚点’清除计划，成功。实验体A01（潘多拉）在极端仇恨刺激下，大脑皮层活跃度峰值超越理论上限300%，侧写与逻辑推演能力正式进入‘超感’阶段。】
【评估：一次完美的催化。】
屏幕上，盖亚那张温婉的脸再次出现，她仿佛能穿透二十年的时光，看着此刻相拥的两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，用那轻柔得令人发指的声音，提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她的天赋，是我亲手雕刻的杰作。现在，你们想知道，为了雕刻她，我究竟用了多少刀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