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信我就够了?”
江瞳盯着电脑屏幕,声音极轻。
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自嘲。
上一秒,林凡的死亡警告还在耳膜里拉着警报。
“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铁钉,死死凿进她的脑神经里。
可下一秒,一封没有任何来源IP的匿名加密邮件,就像个幽灵一样,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她刚才随手布下的三道防火墙,直接弹在屏幕中央。
屏幕上,漆黑的底色。
一个由无数乱码拼凑而成的血红色字母,正在疯狂闪烁。
“Z”。
地下泵房昏黄的白炽灯下,这个字母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挑衅意味。
江瞳没说话。
那双刚刚哭得红肿的眼睛,此刻冷得能刮下二两冰霜。
她十指悬空。
零帧起手。
手指如同幻影般砸向那块满是裂纹的机械键盘。
噼里啪啦的敲击声,像一场急促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她没有直接点开。
而是绕过前端,从底层逻辑强行逆向拆解这封邮件的外壳。
屏幕上,幽蓝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滚动。
反追踪。溯源。暴力破解。
两秒钟后。
“滴。”
一声刺耳的系统报错音。
江瞳的手指猛地顿住。
追踪代码被一道极其诡异的镜像防火墙直接弹了回来。
不仅没查到对方底细,反而差点被反向植入木马!
这黑客技术。
这熟悉的代码逻辑。
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她自己。
江瞳眼底的寒意瞬间炸开。
她不再试探,直接敲下回车键,强制打开了邮件正文。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
短短几行字,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与算计。
“看来你们已经拿到钥匙了。动作挺快。”
“不过,育婴堂那扇门可不好开。里面的安保级别是南城天花板。”
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”
“我手里有吴承德最新防御部署图。还有盲区路线图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们。”
“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取回的,可不止是一份灭活报告那么简单。”
“敢与幽灵做交易吗?潘多拉。”
最后三个字,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,直接扎进江瞳的视线。
潘多拉。
她用这个马甲在暗网混了三年,南城网警连半点边都没摸到。
这个Z,居然一口叫破了她的底牌。
秦漠站在她身后。
高大身躯像是一座挡风的铁塔。
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刚被草草包扎。
鲜血又洇湿了纱布。
一股浓烈的硝烟与铁锈味在狭窄泵房里弥漫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封邮件。
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右手的格洛克手枪被大拇指一挑,“咔哒”顶上子弹。
枪柄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这个‘Z’,不仅知道我们活着爬出来了,还知道我们拿到了林凡的芯片。”
秦漠嗓音沙哑。
像是在吞刀子。
“而且,他对育婴堂这块硬骨头的了解,比我们要深。”
他往前跨了半步,肩膀挨着江瞳的椅子背。
肌肉紧绷如满弓。
“甚至他特么连你是潘多拉都知道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秦漠眼神锋利如刀。
“说明我们从头到尾,都在这孙子的监控底下。”
江瞳没有立刻回答。
左手搭在膝盖上,食指毫无节奏地轻敲防弹战术背心边缘。
这是她大脑超频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。
屏幕蓝光打在她惨白的侧脸上,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林凡的遗言,是让我们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秦漠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与警告。
“在这张吃人的网里,无论是周局长那个老狐狸,还是这个装神弄鬼的Z,我们都不能信。”
“尤其是Z。”
秦漠咬紧后槽牙。
“这孙子的出现,哪次不是伴随着血光之灾?”
脑子里迅速闪过这几个月来的凶险画面。
从最开始利用网络舆论煽动黄立峰案死局。
到后来放出风声利用李维斯引诱他们踩雷。
每一步棋,都透着把活人当炮灰的冷血。
“他不是来交朋友的。”
秦漠低头,目光灼灼看着江瞳发顶。
“更不会是来雪中送炭的盟友。”
“他就是一个藏在暗处,妄图把我们当枪使的疯子。”
这波高端局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。
江瞳敲击战术背心的食指,终于停下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抬头对上秦漠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眼神里,平静得犹如死水。
“疯子?”
她轻声反问。
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。
“也许吧。”
她伸手,一把扯掉因反追踪而发烫的数据线。
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但眼下,这个疯子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育婴堂路线图和防御部署。
这东西就是地狱开荒局的保命符。
“而我们,恰好也有他急需的价值。”
“你真的要跟他合作?”
秦漠眼皮猛地一跳。
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丫头刚从深渊爬上来,现在居然主动去摸老虎屁股?
江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合作?”
她摇了摇头。
斩钉截铁。
“不。”
“合作建立在信任基础上。那玩意儿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碰了。”
她微微眯起眼睛。
眼底爆出一团近乎实质的复仇业火。
“这只是一场交易。”
“一场与魔鬼的交易。”
“我不用相信他,我只需要利用他。”
江瞳转动转椅,重新面向屏幕。
目光死锁Z那红色的代号。
“秦漠,从他知道我拿到芯片、并且一口叫破我是潘多拉的那一刻起。”
“我们就已经被他拖进局里了。”
“躲不开的。”
江瞳声音越来越冷,像是一把磨刀石上打磨的冰刃。
“育婴堂入口是吴承德命门。防守绝对是铜墙铁壁。”
“如果没有路线图,去硬刚十有八九会被剁成泥。”
“如果Z有部署图,能帮我们省掉致命的试错成本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江瞳顿了顿。
声音压低到了极点。
带着一股能把人冻僵的寒气。
“他图什么?”
江瞳修长手指在屏幕前虚空一划。
“要我帮他拿‘灭活报告’?想证明自己比A01那个怪物更完美?”
江瞳冷笑一声。
“这波操作简直明牌了。”
“他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完美、不可替代的A02。”
“他想借我们的手去毁了吴承德的‘神作’——红皇后。”
“甚至想让红皇后成为一个笑话。”
分析到这里,江瞳思路彻底贯通。
“他不是吴承德的狗。”
“这是一个对吴承德怀有刻骨仇恨的复仇者。”
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最锋利的刀。”
听着江瞳这番冷静到冷血的剖析。
秦漠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他太懂江瞳现在的状态了。
这是要拿命去赌。
她想把Z这把双刃剑变成攻破育婴堂的开山斧。
“可万一全特么是连环套呢?”
秦漠一巴掌拍在操作台边缘。
精钢台面发出一声沉闷震响。
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沙哑粗重。
“万一Z这个号根本就是吴承德自己披的马甲?”
“万一这老狗故意拿路线图当诱饵请君入瓮?”
秦漠直勾勾盯着江瞳。
“林凡的遗言‘不要相信任何人’,万一指的就是这装逼犯呢?”
面对秦漠连珠炮般的质问。
江瞳眼神没有任何闪躲。
变得越发深邃。
“有可能。”
她大大方方承认了。
“但他绝对不可能完全被吴承德控制。”
江瞳指尖敲了敲屏幕上关于“红皇后”的话。
“因为他想摧毁的,是红皇后那个残次品。”
“而红皇后是吴承德拿活人骨血喂养出来的。”
“吴承德是个极度自负的疯子。”
“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掉他创造的‘神’。”
江瞳目光笃定。
“Z提供的防御信息,以及对红皇后那种病态的嫉妒和仇恨,伪装不出来。”
“那是真的。”
“只不过,他有他的算盘,我有我的杀局。”
“大家都在这张桌子上出千。”
“这是一场互相算计的死亡交易。”
“我会答应他。”
江瞳语气斩钉截铁。
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
“但牌桌上的主动权,必须捏在我手里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。
那双明亮得骇人的眼睛笔直撞进秦漠视线里。
“秦漠。”
她连名带姓喊他。
不再是搭档,而是后背彻底交付的托付。
“我需要你。”
“做我的‘眼睛’,做我的‘枪’。”
“我会冲在前面去当那个引出Z、踩穿陷阱的诱饵。”
江瞳一字一顿。
杀气四溢。
“而你,隐在暗处死盯住场面。”
“无论是吴承德手下的狗,还是这个随时可能反咬的Z。”
“只要他们敢有半点越界异动。”
江瞳眼底凶光毕露。
“不用请示,不用留手。”
“杀无赦。”
这三个字掷地有声。
砸在地下室水泥地上,连空气都跟着抖三抖。
秦漠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彻底黑化、准备把整个南城掀翻的女孩。
他胸腔里退伍特种兵的狂暴血液被彻底点燃。
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。
这才是敢跟他下地狱的活阎王。
他没有废话阻拦。
只是重重地压下巴。
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重如千钧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反而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伸出布满枪茧和伤疤的右手。
一把抓住江瞳放在膝盖上的左手。
她的手指很凉。
那是情绪崩溃大哭后残留的冰冷。
秦漠手掌宽大滚烫。
像团火死死包裹住她的指尖。
握得很紧。
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揉进自己手心里。
“我答应做你的枪。”
秦漠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那双透着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。
透着一股偏执到极点的霸道。
“但有一点。”
“你给老子听清楚了。”
秦漠咬着牙。
每一个字都从胸腔砸出来。
“不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。不管这局特么多高端。”
“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。”
他拇指用力摩挲江瞳冰凉手背。
“一旦发现苗头不对,立刻给我撤。”
“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
“育婴堂可以炸,吴承德可以宰,红皇后可以当场扬灰。”
“但你,江瞳。”
秦漠死死盯进她眼底。
声音沙哑几乎断裂。
“你必须给老子好好活着。”
“这是底线。”
“听见没?”
这番霸道到极点的宣言。
像把重锤狠狠敲在江瞳冰封的心脏上。
她的心头猛地一颤。
那层刚刚竖起的冷酷防线。
被秦漠这滚烫体温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微小缝隙。
内心深处。
那块属于人的、仅存的一丝柔软。
此刻被这个满身硝烟味的男人霸道捧在手心。
江瞳看着他。
眼眶微微一热,被强行压下。
她没有说话。
也没有抽回手。
而是将手指微微弯曲。
顺着力道默默反握住那只粗糙大手。
指尖传来真实触感。
在这座被背叛填满的绝望之城里。
这是她唯一的锚。
随后。
她单手悬空在键盘敲下最后指令。
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如铁。
对着屏幕上Z的那封匿名邮件。
按下发送键。
简短六个字。
没有任何废话。
“合作愉快,A02。”
短短几个字,宣告了一场充满了背叛与算计的“魔鬼契约”,正式达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