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瞳的眼睛里，不再有泪。
只有熊熊燃烧的，复仇的火焰。
她像是刚从极寒冰原中苏醒的猛兽。那双漂亮的眼眸里，属于人类的软弱被彻底剔除。只剩下熊熊燃烧、近乎实质化的复仇业火。
我把所有能哭的眼泪，都在刚才哭完了。
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。但吐出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毒的刀片。铿锵有力。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致冷静。
从这一秒开始。江瞳抬起头。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我的世界里，只剩下吴承德和那个畸形的伊甸基金会。不是他们死，就是我亡。
秦漠看着她的眼睛。那是一双属于真正A02的眼睛。林凡的死，还有芯片里那血淋淋的真相，不仅击碎了她的底线，更彻底解开了她基因深处那道禁锢力量的枷锁。
这丫头，真的蜕变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杀戮神兵。
这波高端局，你想怎么打？秦漠没有劝。他下意识地抬手，用大拇指蹭了蹭后槽牙。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痞笑。声音沉稳，透着绝对的护短。
江瞳没有废话。她转身大步走到工作台前。十指悬空，随即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速度，狠狠砸向那块满是裂纹的机械键盘。
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暴雨般砸落。
短短三秒。幽蓝色的电脑屏幕光芒大盛。一张错综复杂的南城市地下管线3D建模图，直接跳了出来。
江瞳敲下回车键。
滴。
一个猩红刺眼的坐标点，在地图最东边的灰色迷雾区域疯狂闪烁。
林凡用命换来的坐标。江瞳指着那个红点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南城东郊。废弃的第三生物制药厂。地下两百米。
她眼帘微垂，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戾气。这里，就是吴承德藏得最深的育婴堂。也是红皇后那个怪物的终极巢穴。
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机箱风扇的嗡鸣。
江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那枚芯片。芯片坚硬的棱角刺痛着她的指腹。这痛感让她的大脑越发清醒。
林凡在遗言里说。吴承德那个老疯子，喜欢用失败品去喂养红皇后。江瞳猛地抬起眼。目光直刺秦漠。你觉得，仅仅是把人丢进营养槽里抽干精神力那么简单吗？
秦漠眉头死死拧在一起。右臂肌肉瞬间绷紧。
江瞳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。既然是喂养。既然他想要造神。
那就不可能只是精神上的剥夺。
为了让红皇后那个残次品的躯壳不崩坏。他必须不断修补。江瞳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。活体器官移植。骨髓穿刺。甚至是同频血液的强行融合。
她停顿了一下。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那些被评定为失败品的活人。在育婴堂里。根本就是一个人形的零配件仓库。是用来拼凑他那个伪神躯体的血肉砖块！
咔嚓。
秦漠右手猛地发力。直接把撑着的铁质桌面硬生生捏出了一个恐怖的凹痕。
拿几百个活生生的命，去玩这种反人类的活体拼接游戏。吴承德这老畜生，简直就是在挑战人类物种的道德底线。
所以。秦漠深吸一口气。压下眼底狂暴的杀意。沉声问道。你去那里。不仅仅是为了拿回林凡藏在第二层物理分区的资料。你是想去斩首。
他盯着江瞳。你要彻底毁了那个巢穴。弄死红皇后。
不。只是弄死她，太便宜了。
江瞳猛地转过身。从战术腰带上拔出那把漆黑的军用匕首。拇指试了试刀锋。锋利的刀刃瞬间在指腹划出一道血丝。
鲜血冒出。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我要让她，血债血偿。江瞳死死盯着指尖那抹鲜红。语气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。林凡不是说，我才是真正的A02吗？
那好。那我就用这个身份。
亲自去那座绞肉机里走一趟。
我要亲手切断她的供血管。扒了她的培养槽。我要让这个被吴承德当成祖宗供奉的假货，死在我这个真品的刀下！
她的声音不大。却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激起一层令人胆寒的回音。那是绝对的实力自信，和一种降维打击般的蔑视。
秦漠看着眼前这个杀意翻涌的女孩。胸腔里那股热血也跟着疯狂燃烧起来。
他大跨步走上前。站在她身侧。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。
好。
秦漠再次吐出这个字。简单。粗暴。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他伸手拔出腿侧的格洛克手枪。咔哒一声拉动枪栓。子弹上膛。
我承诺过。我的任务是保护你。秦漠微微低头。凑近江瞳耳边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说道。这任务里。自然也包括替你掀翻整个地狱。把那帮不当人的狗东西，挨个送去领盒饭。
江瞳握着匕首的手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只是极轻极轻地动了动嘴唇。
谢谢。
只有两个字。却重如千钧。
那是她剥离了所有感情后，唯一保留的一丝人性。一种深埋在灵魂最底处、只对秦漠一人开放的绝对信任。
就在这时。
通往地下室角落的阴影里，传来一阵虚弱的布料摩擦声。
林晚晚提着那个满是血污的医药箱。单脚点着地。咬着牙。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刺眼的灯光下。
她的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惨白如纸。那只骨折的手臂软绵绵地挂在胸前。但她的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那是一种被真相彻底激怒后的癫狂。
江瞳姐。秦漠哥。
林晚晚站定。身体摇摇欲坠。声音虚弱但异常坚定。我也要入局。
林凡哥是我的师兄。他不是警队的叛徒。他是个英雄。林晚晚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。眼眶再次泛红。但这次没有眼泪掉下来。他拿命换来的线索。我不能只当个看客。
我虽然拿不了枪。但我能验尸。我能解剖。我也想为他为那些被抽干血肉的死难者，做点什么。
江瞳转过身。目光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倒下的法医姑娘。
三秒后。江瞳走过去。
她抬起那只没有拿刀的左手。轻轻拍了拍林晚晚单薄的肩膀。力道不大。却透着一种托付生死的重量。
你的战场，不在这里。
江瞳直视林晚晚的眼睛。语气冷硬。却不容拒绝。
你留在这里。死守这个安全屋。
等我们拿到育婴堂里的第一手物理铁证。我会把数据同步传给你。
你的任务。江瞳紧紧盯着她。就是用你法医的身份。用你最专业的手段。把这些被藏在地下两百米的罪恶，全部做成铁案。
我要你把吴承德和伊甸基金会的真实面目。钉死在耻辱柱上。然后，向全世界按下那个核弹级的发布键！
林晚晚浑身一震。她太清楚这个任务的分量了。
一旦曝光。她就是伊甸基金会不惜一切代价要抹杀的头号灭口目标。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境。
但林晚晚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。
她用那只没断的左手，死死抱紧了怀里的医药箱。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我接了。林晚晚迎着江瞳的目光。一字一顿。江瞳姐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。我就算爬。也会把这些黑材料，全部送上各大媒体的头条！
让那些自以为是神的畜生。全都滚出来见光死！
江瞳看着她。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。
没有再说任何煽情的话。江瞳转过身。单手利落地将匕首插回腰间刀鞘。
她重新走到电脑屏幕前。
那双冰冷的眸子，死死锁定在那张全息投影的地图上。盯着那个刺眼的红点。
如同在看一具尸体。
咔哒。
江瞳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枚微型EMP炸弹。在手里掂了掂。
吴承德。
她轻声呢喃。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却透着能把人骨头冻碎的极寒杀意。
你自导自演的猫鼠游戏。到此为止了。
这一次。你这盘吃人的棋局。我来帮你掀。
江瞳猛地抓起桌上的黑色战术背包。单臂用力一甩。背包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。稳稳砸在右肩上。
她转过头。眼底爆出两团刺目的凶光。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“红皇后。”
她念出这个名字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带着刀锋。
“你将成为我，送给吴承德的……最后一份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