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——”
这声哭泣,直接撕碎了地下室死寂的空气。
压抑了整整三年,伪装了三年,强撑了三年的江瞳,终于在秦漠这个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滚烫体温的怀抱里,全线破防。
伪装的外壳当场稀碎。
那不再是她平时面对尸体时的冷静,也不是面对吴承德时的隐忍。
而是一个在黑夜里走了太久、被全世界背叛后,终于摸到一点火光的小女孩,发出的嚎啕大哭。
撕心裂肺。
字字带血。
她要把这三年吃进去的玻璃渣,把灵魂深处的委屈、愤怒、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绝望,顺着决堤的眼泪,一次性吐个干净!
江瞳的身体像过了电一样剧烈发抖。
她两只小手死死攥着秦漠后背的战术马甲,十根指头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厉的青白。指甲深深抠进布料,甚至抠到了秦漠皮肉上的旧伤疤。
她要把这个男人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死命地往自己骨血里嵌。汲取那一丝能让她不至于当场崩溃的活人温度。
秦漠没出声。
他像座不可撼动的铁塔,硬生生接住了她所有的崩溃。
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,因为肌肉发力再次崩裂开来。黏稠的鲜血顺着纱布往外渗,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只是把那只好手环过去,单手死死扣住江瞳的后脑勺,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。
再抱紧一点。
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,硬是给她撑起了一片法外之地。在这里,全世界的恶意都特么得在门外排队。
隔着薄薄的白大褂,秦漠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背后的蝴蝶骨。
因为急促的抽泣,那两块骨头单薄得像两把小刀,随着呼吸一下下硌着他的胸口。
疼。
秦漠只觉得心脏被一双带刺的铁手死死攥住,狠狠绞了两把。疼得他连呼吸都有些拉风箱。
他秦漠这辈子没服过软,这会儿却宁愿替她去扛外头那些杀手的子弹,也不想看这丫头碎成一地拼不起来的玻璃渣。
旁边。
林晚晚背靠着生锈的铁架,早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牙齿咬着手背上的软肉,不敢泄露半点抽噎声。
生怕自己哪怕多喘一口气,都会惊扰到这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。
直到这一刻,看着在秦漠怀里哭到打嗝的江瞳,林晚晚的脑子才转过弯来。
平时那个拎着解剖刀、面对碎尸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法医界高岭之花,再怎么无坚摧毁、再怎么秀到飞起……
她这年,也不过才刚满二十二岁啊。
换做普通女孩,这年纪正该在大学操场上谈个恋爱、喝杯奶茶。
可江瞳呢?
背着黑锅,踏着鲜血,满世界躲追杀。
林凡的死,是压折她脊梁骨的第一棍。
恩师的背叛,是补上的第二刀。
而芯片里那份拿活人喂养怪物的真相,就是把她三观摁在绞肉机里疯狂摩擦的最后暴击!
换谁谁不疯?
林晚晚抹了把眼泪,眼神里透着心疼。
幸好。
在江瞳一脚踩空、掉进无底深渊的最后一秒,秦漠这个浑身煞气的男人,伸手把她捞了回来。
用最笨拙、最直球的方式,给了她一句底气:你不是单机作战。
地下泵房里。
时间这东西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老旧水管漏水的滴答声,江瞳变调的哭声,还有秦漠胸腔里那如战鼓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三种声音,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来回撞击。
不知道过了几个世纪。
久到林晚晚那条断腿都开始发麻打颤。
江瞳的哭声终于过了峰值。
从一开始不要命的撕心裂肺,降级成了断断续续的低低抽泣。
到最后,彻底没了动静。
但她没抬头。
就像一只把脑袋扎进沙堆的鸵鸟,把脸死死埋在秦漠胸前。
秦漠低头看了一眼。
好家伙,自己这件防弹战术背心算是彻底报废了。胸口一大片不仅湿透,还黏糊糊的,全是这祖宗的眼泪和鼻涕。
隔着布料,还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。
“哭够了没?”
秦漠终于打破死寂。
他的嗓音因为太久没说话,哑得像吞了把粗砂。但语气里的纵容和温柔,却能把钢铁都给融了。
听到这话,怀里那具娇小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似乎是理智重新占领高地,觉得丢人了。
江瞳小幅度地扭了扭身子,双手撑着他的胸膛,打算退出这个让人贪恋的避风港。
刚退出半寸。
秦漠右臂猛地一发力。
不但没松手,反而更强势地把她连人带腰搂了回来,直接扣死。
两人贴得严丝合缝。
“跑什么?再靠一会儿。”
秦漠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透着股不讲理的霸道。
“老子领的男朋友任务卡里,第一条就是保护你。”
“这里面不仅包打架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痞笑,“也包提供一个人形哭墙。随时随地,想靠就靠。”
这句糙汉情话,直接戳中了江瞳最后的软肋。
她刚刚绷紧的后背,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,再次塌了下去。
去他的坚强。
去他的冷酷。
她不再挣扎,闭上眼,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秦漠身上的味道。
汗水味、硝烟味、淡淡的血腥味,还有那股野生的荷尔蒙气息。
一点都不好闻,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那一刻。
包裹在江瞳灵魂外层,那层用来防备全世界的冰冷机甲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咔嚓。
分崩离析。
化作一地粉末。
所有的算计、理智、伪装,统统被这场大哭洗刷干净。
“秦漠……”
她的声音闷在男人的胸口,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。鼻音重得像感冒了十天半个月。
“林凡……他……”
才提了个名字,喉咙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。
她想说,林凡那傻子是为了她才死的。
想说,那枚带血的芯片,就像一把淬毒的军刺,把她的心绞得稀巴烂。
想说,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吴承德那老东西生吞活剥!
可千言万语挤在嗓子眼,最后只剩下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哽咽。
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,轻轻落在她的后脑勺上。
秦漠像顺毛一样,手指穿插过她被汗水和眼泪打湿的头发。
一点点,慢慢地往下顺。
这丫头的头发真凉。
但没关系,在他的手心里,总会慢慢捂热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秦漠没有打断她,只是轻声接住她掉在地上的情绪。
“我全都知道。”
多余的话,一句都没问。
没问林凡到底说了什么机密,没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。
就这四个字,包揽了所有的兜底和心疼。
他懂她的逞强,懂她的自尊心,更懂她这三年来在刀尖上跳舞的步步惊心。
如果可以,他恨不得把她所有的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。
看到这一幕。
站在远处的林晚晚,吸了吸鼻子。
她很识趣地拖着断腿,一步一挪地退出了地下泵房。
临走前,还非常贴心地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防爆门。
砰。
把空间彻底留给了里面那两个生死搭档。
林晚晚太清楚了,江瞳现在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局外人的开导。
她需要的是秦漠。
是那种可以把后背和性命全权托付、超越了战友边界的纯粹爱意。
这是江瞳满级大号外表下,仅剩的、最后一块柔软的保留地。
门外暴雨如注,门内只剩呼吸交错。
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,发出微弱的“嗞嗞”声。
昏黄的光晕洒在秦漠宽厚的背脊上,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在这个真空般的世界里,江瞳满血复活,情绪彻底平息。
就像是一场暴风雨洗劫过后的废墟,虽然满目疮痍,却也迎来了久违的晴空。
她缓缓从秦漠怀里直起腰。
抬起头。
那张素净的脸上,眼睛虽然肿得像个核桃,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。
但里面的光变了。
之前那种被逼到绝境的迷茫、那种因为信仰崩塌而产生的崩溃。
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刺骨的清澈。
就像是在十八层地狱的烈火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,淬炼出来的一把绝世妖刀。
冷硬。
锋利。
不出鞘则已,一出鞘必见血。
江瞳盯着秦漠的脸。
重新开口,虽然嗓子还哑着,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反驳的狠厉。
“秦漠。”
“你之前那句话,说得很对。”
她抬起手,极其粗暴地用手背抹掉脸颊上最后一道泪痕。
“我确实不用去防备什么‘任何人’。”
“我只要……相信你就够了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,砸在地上。
秦漠的心脏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看着眼前这双明亮到骇人的眼睛,一种头皮发麻的兴奋感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蹿。
妥了。
他们俩之间的那层窗户纸,那层关于生死信任的最后隔阂。
在这一秒,彻底被捅破。
这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并肩作战,这是把身家性命和灵魂全绑在一起的亡命赌局!
江瞳的手没有收回。
她摸到了秦漠胸前那块被她哭得惨不忍睹的衣襟。指尖在那片温热上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。
她的嘴角一点点、一点点地往上挑起。
勾出一个冷艳到了极点、也危险到了极点的弧度。
“吴承德。”
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,都带着冰冷入骨的恨意。
“你不是想让我成为A02吗?”
“你不是想看我彻底觉醒吗?”
“好。”
她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,名为复仇的冰海。
“我如你所愿。”
“但这一次……”
她的眼神,猛地看向前方,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,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,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“我不是为了你而觉醒。”
“我是……为了林凡。”
“为了所有死去的无辜之人。”
“也……为了我自己。”
她的手,紧紧地攥住秦漠的衣襟,力度大到指尖都有些泛白。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
“我会用我这‘A02’的身份。”
“亲手……撕碎你的所有伪装。”
“让你所建造的那个‘牧场’,彻底化为……人间地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