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看你带的都是什么兵!再看看你请来的这个顾问!”
局长办公室里,周局长把一份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。
他的咆哮声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“一个内鬼,就把你的A级抓捕行动变成了全市的笑柄!”
“一个疯子顾问,就在你的地盘上,当着你所有手下的面,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懦夫!”
“秦漠!你的脸呢!我们市局的脸呢!”
秦漠笔直地站着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他低着头,任由周局长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的脸上,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,这场戏,必须演得足够真。
真到让那个藏在幕后的刘振华,那个比狐狸还狡猾的“品鉴师”,都挑不出任何破绽。
“李强那边,已经全部‘交代’了。”
周局长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,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。
“他说他是两年前被一个叫‘蛇头’的毒贩抓住了赌博的把柄,被胁迫才泄露的情报。”
“人证物证俱全,逻辑链完整,连那个‘蛇头’三年前在境外被击毙的档案都找到了。”
“天衣无缝!”
周局长冷笑一声,“简直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,就等着他照着念!”
秦漠的心,又沉了一分。
果然。
刘振华出手了。
他用一个死无对证的理由,干净利落地保下了李强这颗棋子,也彻底堵死了秦漠顺藤摸瓜的所有可能。
现在,李强这个案子,从程序上来说,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。
而他秦漠,就是那个识人不明、指挥失当的罪魁祸首。
“至于江瞳……”
周局长揉了揉发痛的眉心,看秦漠的眼神愈发复杂。
“我知道她能力很强,但她的精神状态……秦漠,你真的有把握能控制住她吗?”
“今天她敢在办公室里砸东西,明天她是不是就敢带着枪去大马路上发疯?”
秦漠的嘴唇,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。
他缓缓抬起头,迎上周局长的目光,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。
“周局,我……”
“行了,你不用说了。”
周局长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“鉴于这次行动的重大失误,以及你目前不稳定的情绪状态,我决定,暂时停止你的一切指挥职务。”
“‘红皇后’的案子,我会亲自接手。你,给我回去好好反省!”
“从现在开始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你再插手这个案子!”
秦漠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局长,嘴唇翕动,却终究没有说出任何辩解的话。
他只是,重重地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里面,只剩下一片认命般的灰败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沙哑,而又沉重。
……
秦漠被停职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不到半小时,就传遍了整个市局。
重案支队的大办公室里,气氛诡异。
有人担忧,有人叹息,但更多的人,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,在等着看秦漠的笑话。
“听说了吗?秦队被周局撸了!”
“活该!谁让他非要护着那个姓江的疯子,这下好了,把自己搭进去了吧?”
“就是,那女的今天闹那一出,简直就是把我们支队的脸按在地上摩擦,秦队居然还能忍!”
“我听说啊,李强哥也是被那个女的逼的,她一来,队里就没安生过,迟早要出事!”
这些窃窃私语,像一根根细密的针,从四面八方扎向秦漠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那间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办公室。
他没有收拾,就那么坐在椅子上,背对着门口,一动不动。
他能感觉到,门外,走廊里,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他。
他也能感觉到,办公桌底下那个小小的窃听器,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这里的一切。
他必须维持住这个形象。
一个被兄弟背叛、被搭档羞辱、被上级抛弃,众叛亲离、濒临崩溃的失败者。
只有这样,那条真正的毒蛇,才会彻底放松警惕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办公室里,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,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
秦漠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他没有立刻去看。
而是装作烦躁地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最后,猛地一脚踹在了文件柜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。
门外偷看的人,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趁着这个间隙,秦漠迅速地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。
上面没有多余的字,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。
“23:00,天台。”
是她。
秦漠不动声色地删掉了短信,将手机揣回兜里。
心脏,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他必须去。
但他怎么去?
从他被停职的那一刻起,他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。
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的监视之下。
尤其是刘振华。
那个老狐狸,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,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。
自己只要有任何异常的举动,都会立刻引起他的警觉。
秦漠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窗的一角,看向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灯火璀璨的城市,此刻在他眼中,却像一张布满了陷阱的、巨大的蛛网。
而他,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的猎物。
他该如何,在不惊动蜘蛛的情况下,去见那个唯一能帮他切断蛛丝的……另一个猎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