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一个……疯子。”
秦漠的话,像一块巨石,重重地砸在周局长的心头。
他看着眼前的秦漠,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、向来以冷静和理智著称的王牌队长,此刻眼中却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疯狂。
周局长知道,秦漠被逼到了绝境。
而被逼到绝境的雄狮,要么死亡,要么……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可怕的力量。
“我给你四十八小时。”
周局长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“四十八小时内,你可以不受任何约束。但四十八小时后,如果你拿不出能说服我的证据,就立刻给我停止这种自杀式的调查!”
“还有,”周局长指着他,“别再让我看到你对自己的兵动手!”
秦漠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……
凌晨六点,天光微亮。
秦漠走出了禁闭室。
整个重案支队的大办公室里,灯火通明,气氛却死一般的沉寂。
所有人都一夜未眠。
看到秦漠出来,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,复杂难言。
有担忧,有不解,有畏惧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隐藏得很好的幸灾乐祸。
秦漠的目光,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,那些可以让他将后背托付的战友,在这一刻,都变得陌生而可疑。
他没有说话,径直穿过人群,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关上门,拉下百叶窗,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外。
他没有开灯。
只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,检查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桌上的盆栽,书架上的摆件,墙上的挂画……
最终,他的目光,落在了办公桌下方,一个不起眼的电源插座上。
他缓缓蹲下身,用指甲撬开了插座的盖板。
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、黑色的圆形物体,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窃听器。
秦漠的心,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盖板合上,站起身,走到了办公桌前。
他打开电脑,输入密码,然后调出了重案支队的人员档案和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。
他知道,这部电脑,此刻很可能正被远程监控着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他必须让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到,他,秦漠,已经开始怀疑一切了。
他像一个偏执的疯子一样,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些资料,时而皱眉,时而低语,将一个疑神疑鬼、濒临崩溃的指挥官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窗外的天色,由灰白,变成了明亮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,被“砰”的一声,粗暴地推开了。
江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,斜靠在门框上,一脸戏谑地看着他。
“哟,秦大队长,从禁闭室里出来就这么用功啊?”
“怎么,是想从这些废纸里,找出哪个是你兄弟,哪个是捅你刀子的人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门外竖着耳朵偷听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秦漠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怒火。
“滚出去!”
“这里不欢迎你!”
“哦?”江瞳挑了挑眉,非但没走,反而走了进来,将咖啡重重地放在他的桌子上。
滚烫的咖啡溅出来,洒在了秦漠面前的文件夹上,留下了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“秦队,发这么大火干什么?”
江“瞳”俯下身,凑到他耳边,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。
“演得不错,继续保持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嘲讽。
“我只是来提醒你,你那宝贝手下李强,刚刚已经被督察带走了。”
“听说,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‘交代’了。”
秦漠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他是被一个叫‘蛇头’的毒贩威胁,才泄露了行动信息。”江瞳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,“一个早就被我们打掉的贩毒团伙的头目,三年前就在境外被击毙了。”
“他把所有责任,都推给了一个死人。”
“这个理由,简直完美得……就像是有人提前为他写好的剧本。”
秦漠的心,又是一沉。
他知道,这是刘振华出手了。
他用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,保下了李强这颗棋子,同时,也彻底切断了秦漠从李强身上追查下去的可能。
好一招弃车保帅!
“所以呢?”秦漠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江瞳,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“当然。”江瞳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,“看着我们无所不能的秦大队长,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,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,这可比任何戏剧都有趣多了。”
她的话,像一把刀子,精准地插进了秦漠的心脏。
但秦漠知道,她是在演戏。
演给门外的人看,演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窃听器看。
“江瞳。”
秦漠站起身,一步步地逼近她,直到将她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
他一只手撑着墙,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,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、充满压迫感的空间。
他的眼中,没有了愤怒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……一丝深藏的依赖。
“我没有时间了。”
他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。
“现在,我的世界里,只剩下你了。”
“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?”
这是秦漠第一次,用近乎请求的语气,向江瞳求助。
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,放下了所有的防备,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个疯子的面前。
江瞳脸上的戏谑,缓缓褪去。
她看着秦漠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燃烧的、不甘的火焰。
她突然伸出手,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。
她的指尖,冰冷得像没有生命的玉石。
“秦漠,你知道吗?”
“当你不再试图用那些可笑的规则来束缚我,而是选择与我共沉沦的时候……”
“你比任何时候,都更像一个……完美的猎物。”
她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兴奋。
秦漠没有躲闪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我不在乎我是什么。”
“我只要把那条毒蛇,从我的队伍里揪出来。”
“很好。”
江瞳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、属于猎人的微笑。
那笑容,残忍,而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。
“既然他们想看戏,那我们就演一场大的给他们看。”
“他们不是觉得你因为压力而濒临崩溃,觉得我精神不稳定吗?”
江瞳的手,顺着秦漠的脸颊,缓缓滑到他的脖颈,最终,落在了他的警徽上。
她的指甲,在警徽上,发出了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那我就……彻底疯给他们看。”
“我要在整个市局,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我的身上,让那个内鬼以为,我们已经内斗到不可开交,让他以为,自己已经高枕无忧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江瞳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眸子,死死地锁住秦漠的眼睛。
“就趁着这个机会,藏在幕后,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,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“这个计划,怎么样?”
“我的守护者,你敢……陪我一起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