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你最信任的盾牌，变成刺向你心脏的尖刀时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？”
那经过处理的、电子合成音，像一条滑腻的毒蛇，顺着电流钻进秦漠的大脑，肆意地释放着毒液。
秦漠浑身僵硬。
他缓缓地转过头，目光越过空旷的厂房，投向了外面那片深沉的黑暗。
他仿佛能看到，他的兵，他亲手带出来的兵，重案支队二组的组长李强，此刻正站在某个角落，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目光，注视着这里的一切。
羞辱。
愤怒。
背叛。
各种情绪在胸中激烈碰撞，拉扯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秦队！秦队！”
耳麦里传来队员们焦急的呼喊。
秦漠却像是没有听见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电话那头，那个魔鬼般的笑声。
“啪！”
一只冰冷的手，突然夺走了他手中的电话，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，直接取下电池，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。
江瞳站在他面前，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，此刻却异常的平静。
“收队。”
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秦漠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，只化作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呼吸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耳麦，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命令道：
“所有单位，立刻收队！返回市局！”
……
返回市局的路上，车厢内陷入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。
每个人都能感觉到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，即将在重案支队内部炸开。
秦漠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，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他想不通。
李强，那个跟了他五年，一起出生入死，曾经为他挡过子弹的兄弟，为什么会背叛他？
是为了钱？
还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？
或者……他从一开始，就是“红皇后”的人？
一个个问题像锋利的刀子，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他宁愿相信李强是被胁迫的，也不愿相信，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，会是敌人安插在身边的棋子。
车子驶入市局大院。
早已接到消息的周局长和几名督察，正等在办公楼下，脸色铁青。
“秦漠！”
周局长迎了上来，声音里压抑着怒火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为什么一次特级的抓捕行动，会变成这样一场闹剧？！”
秦漠推开车门，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回答周局长的问题，只是径直走向了刚刚下车的二组队员。
李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，低着头，不敢看秦漠的眼睛。
他的脸上，还带着一丝刚刚结束行动后的疲惫，和一丝……伪装得很好的茫然。
“强子。”
秦漠走到他面前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行动之前，你去了哪里？”
李强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：“报告秦队，我……我一直在指挥车里，协调各单位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
秦漠冷笑一声。
他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李强的衣领，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！”
秦漠双眼布满血丝，神情可怖。
“那部手机，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李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支支吾吾地说道：“秦队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什么手机……”
“还敢撒谎！”
秦漠的怒火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爆发。
他一拳，重重地砸在了李强的脸上。
李强惨叫一声，整个人都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嘴角渗出了鲜血。
“秦漠！你干什么！住手！”
周局长和几名督察立刻冲了上来，死死地拉住了已经失控的秦漠。
“他妈的放开我！”秦漠疯狂地挣扎着，“这个叛徒！我要亲手毙了他！”
整个场面，一片混乱。
江瞳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，像一个冷漠的看客，看着这场由她间接导演的闹剧。
她知道，秦漠的骄傲，他作为一名指挥官的尊严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击碎了。
而这，正是“红皇后”想要看到的结果。
摧毁他的盾牌。
击垮他的意志。
让他变成一头孤立无援的、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……
半小时后，秦漠被关进了禁闭室。
周局长亲自下的命令。
“让他好好冷静冷静！”周局长的咆哮声，隔着厚厚的铁门，依旧清晰可闻。
禁闭室里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。
秦漠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背靠着墙，双手抱着头。
他的怒火，在极致的爆发后，化作了无边的冰冷和死寂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“红皇后”甚至没有露面，只是动了动手指，就让他和他引以为傲的队伍，成了全城的笑柄。
内鬼。
这个词，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，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拉扯。
他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五年，和李强有关的每一个细节。
每一次行动的部署，每一次任务的失败，每一次看似巧合的意外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渐渐在他心中成形。
也许，李强不是第一个，也不是唯一一个。
他的队伍，他视若生命的重案支队，或许早就已经像一艘被蛀空了的巨轮，千疮百孔。
而他这个船长，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不行！
不能再这样下去！
秦漠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。
他不能倒下。
他要是倒下了，就正中“红皇后”的下怀。
他要把这个内鬼，以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毒蛇，都亲手揪出来！
他站起身，走到铁门前，用力地拍打着。
“开门！我要见周局长！”
门外的看守没有理会。
秦漠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：
“告诉周局，就说我有‘红皇后’案的重大线索！”
“如果耽误了，他负不起这个责任！”
十分钟后，铁门开了。
周局长阴沉着脸走了进来。
“你最好真的有线索，不然，我让你在禁闭室待到退休！”
秦漠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周局，我要申请，对重案支队的所有核心成员，进行内部调查。”
周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漠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重案支队会彻底瘫痪！”
“如果不这么做，我们所有人，都会成为‘红皇后’下一个案子的陪葬品！”秦漠目光凌厉。
“李强只是一个开始，我怀疑，我的队伍里，不止他一个内鬼！”
周局长沉默了。
他看着秦漠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，内心震动不已。
“你需要多久？”良久，他沉声问道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秦漠摇了摇头，“我不能再通过任何常规的手段进行调查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我不能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我的办公室，我的电脑，我的手机，甚至我的每一个队员，都可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。”
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终于明白了秦漠话里的意思。
秦漠，要一个人，对上整张看不见的网。
“你打算怎么查？”
秦漠的目光，穿过铁门，望向了走廊尽头。
那个方向，是心理行为研究小组的办公室。
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本能的依赖。
“我需要一个……局外人。”
“一个不属于警队系统，不被任何规则束缚，却能看穿所有人谎言的……”
“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