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，就是这场游戏里，最重要、也是最美味的那个……祭品。”
江瞳冰冷的气息仿佛带着倒刺，钻进秦漠的耳蜗，直抵灵魂深处。
走廊的声控灯应声熄灭，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秦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，在短暂的停滞后，开始疯狂而沉重地擂动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被点燃到极致的、混杂着暴怒与守护欲的火焰。
他没有后退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黑暗中，他猛地伸出手，精准地扣住了江瞳那冰冷的手腕。
她的手腕很细，骨骼的形状清晰可辨，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“祭品？”
秦漠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在齿缝间碾磨着这两个字。
“她想动你，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没有丝毫犹豫，没有半点权衡。
这句话，像是淬了火的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黑暗中，江瞳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。
她似乎没想到，秦漠的回答会是如此的直接，如此的……不计后果。
“秦队长，你是在对我表白吗？”
江瞳的语调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戏谑，但秦漠能感觉到，她扣在自己警徽上的手指，微微松开了力道。
“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
秦漠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“从我决定把你留在重案支队的那一刻起，你的安全，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无论是谁，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，或者，想伤害你……”
“我都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。”
“哪怕那个人是‘红皇后’。”
“哪怕代价是我的命。”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，勉强勾勒出两人近在咫尺的轮廓。
秦漠看不清江瞳的表情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狂与戏谑的眸子，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。
良久。
江瞳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没有了往日的癫狂，反而带着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秦漠，你真是……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。”
她没有挣脱，反而顺着秦漠的力道，向前又靠近了一步。
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。
“既然守护者已经做好了觉悟，那么，就让我们来看看，女王的邀请函上，还写了些什么吧。”
说完，江瞳轻轻挣脱了秦漠的手，转身走向审讯室。
“把陈伟俊带过来，单独审讯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与锐利。
“我要把他脑子里，关于那个‘药剂师’的每一个细节，都给我榨出来。”
……
二号审讯室。
灯光比外面走廊的惨白还要刺眼。
陈伟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审讯椅上，止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他已经彻底垮了。
家族的覆灭，亲人的背叛，以及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，将他所有的精神支柱都碾成了粉末。
“警官，我……我都说了……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……”
陈伟俊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语无伦次。
“我就是在一个论坛上，看到了卖药的帖子……对方的代号叫‘药剂师’，我们全程都是用加密软件聊的，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，是男是女……”
秦漠坐在他对面，目光锐利且冰冷。
旁边的警员正在做着记录，眉头紧锁。
这些信息，和之前交代的没有任何区别。
那个暗网论坛在陈家案发后已经自毁，所有的线索都断了。
“交易方式呢？”秦漠追问。
“加密货币……我把我妈给我的五百万，全都换成了加密货币，打到了他指定的地址……”陈伟俊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秦漠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。
又是加密货币。
这种去中心化的交易方式，几乎无法追踪。
“红皇后”就像一个藏在网络深处的幽灵，每次他们以为抓住了线索，最后都只是一场空。
审讯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观察的江瞳，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看都没看秦漠，径直走到陈伟俊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陈伟俊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淡，却让陈伟俊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你撒谎了。”
陈伟俊的瞳孔瞬间放大，惊恐地看着她：“我没有！我真的没有！”
“你有。”
江瞳的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。
“你在描述整个交易过程的时候，心率平稳，呼吸均匀，说明你对这部分供述很有信心，因为你说的都是‘程序上’的实话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江瞳话锋一转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每一次提到‘药剂师’这个代号的时候，你的左手拇指，都会下意识地摩擦食指的指节，瞳孔会不自觉地向右上方偏移。”
“这是典型的、在回忆某个具体形象或者声音时，才会出现的微表情。”
“你见过他，或者，你听过他的声音。”
陈伟俊的脸色“唰”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眼前的这个女人，简直就是个魔鬼！
“看来我猜对了。”
江瞳直起身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，慢悠悠地踱步。
“让我再猜猜看。”
“一个能搞到‘深海之息’这种军用级毒素的‘药剂师’，会放心把东西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烂赌鬼吗？”
“他当然不会。”
“所以，他一定会有一个‘线下’的确认环节。”
“他可能没有露面，但一定通过某种方式，确认了你的身份，并且给了你最终的‘收货地址’。”
“不是网络地址，而是……一个物理地址。”
江瞳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层层剖开陈伟俊的心理防线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陈伟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是吗？”
江瞳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“陈伟俊，你知道那个‘药剂师’为什么敢卖给你这种东西吗？”
“因为他很清楚，你这种人，就算被抓了，也绝对不敢供出他。”
“因为，和法律的审判比起来，‘红皇后’清理‘垃圾’的手段，要可怕一万倍。”
“你觉得，是你先进监狱，还是‘药剂师’派来灭口的人，先找到你的家人？”
“轰！”
最后一句话，犹如当头一棒，在陈伟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塌。
“我说！我说！我全都说！”
陈伟俊涕泪横流，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滑了下来。
“我们没有见面！真的没有！”
“他只是……只是让我在交易完成的第二天下午三点，去南城图书馆三楼的公共电脑上，登录一个临时邮箱！”
“他说，邮件里有我想要的东西！”
秦漠的眼睛瞬间亮了！
南城图书馆！
一个公共场所，人流量巨大，几乎不可能排查。
但，这是一个物理地点！
这是一个突破口！
“邮件内容是什么？”秦漠立刻追问。
“是一串……一串没有意义的乱码，像是一个坐标，又像是一个密码……”陈伟俊努力回忆着，“我看不懂，但是邮件最后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陈伟俊抬起头，眼中是无尽的恐惧。
“他说……‘把这个，交给能看懂它的人’。”
秦漠和在场的警员都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
这不是给陈伟俊的？
“他让你当一个信使？”江瞳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似乎也有些意外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陈伟俊崩溃地摇头，“我拿到毒药后，就把那封邮件删了，把那串乱码也忘了……我不想跟他们再有任何关系……”
审讯结束了。
秦漠立刻命令技术队，前往南城图书馆，调取当天的全部监控，并尝试恢复那台公共电脑的硬盘数据。
虽然希望渺茫，但必须一试。
走廊里，秦漠看着江瞳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在撒谎？”
“一个人的嘴巴可以说谎，但他的身体，永远是诚实的。”江瞳淡淡地说道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“不过，这个‘药剂师’，倒是比我想的，更有趣一点。”
“他留下那串乱码，不是给陈伟俊的，也不是给我们的。”
秦漠心中一动：“那是给谁的？”
江瞳缓缓转过身，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。
“秦队长，你有没有想过，‘红皇后’为什么要在她的犯罪帝国里，设置‘药剂师’这样一个角色？”
“她明明有无数种更隐秘、更安全的方式，去提供这些‘工具’。”
秦漠的呼吸一滞。
他隐隐抓住了什么，但那思绪稍纵即逝，一闪而逝。
江瞳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。
“她不是在提供工具。”
“她是在……筛选‘客户’。”
“那个‘药剂师’，就像一个考官。他把‘深海之息’卖给陈伟俊，并不是看中了他的五百万，而是看中了他背后的陈家，以及这个案子本身，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力。”
“而那串乱码……”
江瞳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坐标，也不是密码。”
“那是一份筛选报告，一份关于‘客户’陈伟俊，以及我们这些‘办案人员’的评估报告。”
“而那句‘交给能看懂它的人’……”
秦漠感觉自己的后背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终于明白了！
“那个人……就在我们警局内部！”
江瞳的眼中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。
“没错。”
“那个能看懂乱码的人，那个‘红皇后’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睛……”
“他看完报告后，会做什么？”
“是销毁证据？还是……向上汇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