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会向上汇报。”
秦漠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。
走廊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站在他面前的江瞳，像一尊完美的、散发着寒气的雕塑。
她脸上依然带着那丝若隐若现的微笑，但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“为什么？”秦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因为‘红皇后’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，她是一个‘艺术家’。”江瞳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，“她的每一次‘创作’，都需要观众，需要反馈，需要评估。”
“那个内鬼，不是一个简单的卧底，他是‘红皇后’在我们这里的……艺术品鉴师。”
“他的任务，不是破坏我们的调查，而是观察、记录、评估我们的每一步行动，评估我们每一个人的价值。”
“尤其是你，秦队长。”江瞳的目光，再次落在了秦漠的胸口。
“你是她预定的‘祭品’，在你被献祭之前，她需要了解你的一切。”
“你的能力，你的弱点，你的挣扎，你的愤怒……这一切，都是她‘作品’的一部分。”
秦漠秦漠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捕猎物。
到头来，他们的一举一动，都只是在配合猎人完成一场血腥的表演。
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，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碾碎。
“技术队！”
秦漠猛地转身，对着对讲机低吼道。
“立刻停止对图书馆电脑硬盘的物理恢复！”
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，我要你们立刻、马上，给我查到那封邮件被读取时的登录IP地址！精确到每一栋楼！”
“就算把整个南城翻过来，也要给我找到它！”
对讲机那头传来技术队长有些迟疑的声音：“秦队，时间过去这么久了，运营商的动态IP记录恐怕早就……”
“那就去黑了运营商的后台数据！”秦漠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，合法还是非法，我只要结果！”
“这是命令！”
挂断通讯，秦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知道自己失态了。
但这一刻，他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“没用的。”
江瞳的声音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下。
“秦队，你觉得一个如此谨慎的‘药剂师’，会用一个能被轻易追踪的IP地址吗？”
“他很可能用了多重代理，甚至是肉鸡网络，最终的指向，只会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地址。”
秦漠当然知道这一点。
但他不甘心！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法医中心的林晚晚。
“秦队，睡了吗？”林晚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，但更多的是兴奋。
“还没，怎么了？”
“关于‘深海之息’，我有一个重大发现！”
林晚晚的语气让秦漠精神一振：“说！”
“我通过对毒素残留物的深度质谱分析，发现我们拿到的‘深海之息’，纯度极高，但其中含有一种极其微量的、特殊的稳定剂。”
“这种稳定剂，不是常规的军用配方，它更像是一种……实验室的‘签名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秦漠皱眉。
“意思是，生产这批毒素的机构，为了区分批次或者来源，会加入自己独特的、难以被复制的稳定剂配方。这就像是给毒药打上了一个无法抹去的‘标识’。”
“而这种特殊的稳定剂配方，”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我三年前，在一个内部的学术交流会上，见过一次。”
秦漠的心，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在哪里见过？”
电话那头的林晚晚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秦队，接下来的话，仅限于你知我知。”
“三年前，市局从德国引进了一套全新的毒理分析设备，负责设备调试和技术培训的，是省厅刑侦总队技术处的一位专家。”
“那位专家，在一次内部演示中，就展示过一份含有类似稳定剂成分的样本报告。”
“他说，这是他们为了追踪某些特殊物品流向，而研发的‘示踪剂’技术。”
秦漠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省厅……刑侦总队……技术处！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秦漠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。
“刘……刘振华。”林晚晚吐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他现在，是我们南城市局的副局长，分管……刑侦和技术。”
“砰！”
秦漠的手机，从手中滑落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屏幕瞬间四分五裂。
刘振华！
那个总是在会议上不点名批评他“行事冲动、不顾大局”的刘副局长！
那个三年前，由省厅空降而来，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南城技术部门的刘副局长！
那个每次“红皇后”案发生后，都第一时间要求他提交详细报告的刘副局长！
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，在这一刻，疯狂地涌入秦漠的脑海，汇集成一个让他头皮发麻、遍体生寒的恐怖真相。
原来，那双眼睛，一直就在最高处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“是他……”
秦漠的嘴唇在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。
江瞳缓缓走过来，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，递给他。
她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意外。
仿佛，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“看来，‘红皇后’的这位‘艺术品鉴师’，职位比我们想象的，还要高得多。”
江瞳的语气依旧平淡，但秦漠能听出其中隐藏的、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终极猎物时的兴奋。
“一个副局长……”秦漠喃喃自语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了。
这足以颠覆整个南城的警界！
“秦队。”江瞳突然叫他。
秦漠抬起头，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现在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江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“是拿着这份‘可能’的证据，去向你的周局长汇报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顾全大局而选择息事宁人，打草惊蛇？”
“还是……”
“关上门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然后，我们两个……”
“陪他玩一场，更刺激的游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