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瞳的问题，像一根无形的毒刺，深深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什么样的人，才有资格被“神”选中？
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的恐怖逻辑，让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们，都不寒而栗。
“我不管他妈的什么狗屁哲学！”
秦漠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，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，目光凌厉。
“我不管他是神是鬼！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，就给我把他挖出来！”
秦漠瞬间进入了战时指挥状态，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老王！你立刻带一组人，去静安养老院！24小时贴身保护苏晴的父母！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！”
“是！秦队！”老王猛地站直，领命而去。
“刑侦二队！立刻布控星光路的‘猫语’咖啡厅，查扣那辆红色保时捷！切断苏晴一切可能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行动路线！”
“收到！”
“林博士！”秦漠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林晚晚。
林晚晚抬起头，眼神复杂。
“虽然我不完全同意江顾问的理论，但在找到次声波武器之前，我会带人排查所有可能造成‘花生过敏致死’意外的渠道。所有进入安全屋的食物、空气、人员，都必须经过我的检测。”
她的语气依旧冰冷，但言语间，却已经变相承认了江瞳理论的威胁性。
“好！”
秦漠深吸一口气，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技术队的小李。
“小李！你们技术队，是我最后的希望！”
“把所有资源都给我用上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，挖地三尺，也要把这个‘审判日’应用的开发者给我揪出来！”
“我只给你们……八个小时！”
秦漠的声音，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。
整个重案支队立即高效运转起来。
办公室里，只剩下秦漠、江瞳，和以小李为首、正对着无数代码严阵以待的技术警察。
秦漠拖着疲惫的身体，坐到江瞳的对面，轮椅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你的理论是对的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。
“这不是理论，是事实。”江瞳淡淡地纠正道，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李他们操作的电脑屏幕，那上面飞速滚动的代码，在她眼中仿佛是另一种语言。
时间，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技术队的办公室里，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。
小李和他的同事们，眼睛熬得通红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冰咖啡。
“秦队！不行啊！对方太狡猾了！”
两个小时后，小李第一个撑不住了，他摘下耳机，满脸颓然。
“我们追踪服务器的网络地址，它像个幽灵一样，每隔几秒钟就跳换一个国家！我们刚锁定它在冰岛，下一秒它就跑到巴西去了！这根本没法追！”
“他用了最高级的洋葱路由协议，数据在几十个国家的服务器之间来回加密跳转，我们的人手和设备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！”
绝望的气氛，开始在技术队里蔓延。
他们是南城警方的技术精英，却在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里，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，戏耍得团团转。
秦漠的心情愈发沉重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江瞳，终于开口了。
“放弃追踪IP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“他既然敢这么做，就说明他早就料到你们会追踪IP。这条路，是他故意留给你们的死胡同，只是为了消耗你们的时间和精力。”
小李茫然地看着她：“不追地址，那我们追什么？”
“追钱。”
江瞳的目光，落在屏幕一角，一个毫不起眼的数据包上。
“这个程序是免费下载，但他维持这么庞大的服务器集群和流量，是需要花钱的。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隐藏自己，只要有交易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我们查了！”另一个技术员立刻说道，“服务器的租用费用，全都是通过一个匿名的加密货币钱包支付的！根本追不到源头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瞳点点头，“但你们忽略了一点。”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，点在了屏幕上的一行微小的代码上。
“这个加密货币交易所，在一年前，曾经出现过一个极小的程序漏洞。在特定时间窗口内注册的账户，它们的初始注资来源，是可以被反向追踪的。”
“这个漏洞只存在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被修复了，知道的人寥寥无几。但如果……我们的‘神’，是在那个时候，就注册好了这个钱包呢？“
江瞳的话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！
一年前！
他竟然在一年前，就开始为这场“审判”，布局了？！
“快！查！”小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立刻带着人，按照江瞳指出的方向，重新开始挖掘。
这一次，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。
在江瞳精准的指引下，他们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层层剥开加密货币的伪装。
半个小时后。
“找到了！找到了！”
小李兴奋地大吼起来，他从椅子上猛地跳起，因为太过激动，甚至打翻了桌上的咖啡。
“我们追踪到了这个加密钱包的初始资金来源！”
“是一笔非常小额的银行转账！来自南城工商银行！”
“账户名和身份证号都查到了！”
秦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，他死死地盯着小李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：“是谁？！”
小李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个名字，清晰地念了出来。
“李锐！”
“男，21岁，南城大学计算机系，大三学生。”
办公室里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。
找到了！
终于找到了！
“立刻定位李锐的位置！准备抓捕！”秦漠拿起对讲机，就要下令。
“等等！”
江瞳的声音让众人瞬间冷静下来。
“秦漠，你先看看这份资料。”
她将自己的平板电脑，推到了秦漠的面前。
屏幕上，是一份警方的内部档案。
档案的标题，赫然是——
《关于南城大学学生李锐坠楼身亡事件的结案报告》
秦漠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
他一把夺过平板，一目十行地往下看。
“李锐，男，21岁，于一年前，因不堪网络暴力，在学校宿舍楼顶，跳楼自杀。”
“经法医鉴定，排除他杀可能。”
“案件结论：自杀。”
轰——！
秦漠的脑子里，像是有一颗炸弹炸开了。
死了？
他们费尽心力，追查到的唯一线索，竟然是一个一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？！
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瞬间熄灭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更深沉的绝望和恐惧。
“他……他竟然用一个死人的身份，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……”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线索，在最关键的地方，彻底断了。
那个隐藏在幕后的“神”，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，完美地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
秦漠无力地靠在轮椅上，感受着左臂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，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，席卷了他的全身。
他看着屏幕上，苏晴审判倒计时，已经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。
猩红的数字，像死神的眼睛，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们所有人的无能。
“不。”
江瞳的声音，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秦漠的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他不是在使用死人的身份。”
“他是……成为了那个死人。”
秦漠猛地抬头，不解地看着她。
江瞳露出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冷笑，让秦漠感到莫名的不安。
“秦漠，你现在有一个选择。”
“是继续在这里，追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‘鬼魂’。”
“还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漆黑的瞳孔里，燃起了两簇令人战栗的火焰。
“让我，成为新的‘猎物’，把那个真正的‘神’，从他的神座上，活生生地拖下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