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他妈的说什么？！”
秦漠几乎是从轮椅上弹了起来，因为动作过猛，牵动了身上的伤口，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瞳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江瞳！你是不是疯了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！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江瞳的语气，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她拿起桌上的平板，调出了自己的警务顾问档案，照片上，是她那张标志性的、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漠的脸。
“把我的资料，放上‘审判日’。”
“不！”
“可！”
“能！”
秦漠几乎是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愤怒、恐惧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，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你以为这是在演电影吗？以身为饵？你知不知道那上面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！你知不知道那个‘神’是个什么样的疯子？！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江瞳直视着他的眼睛，那双漆黑的瞳孔里，没有丝毫的畏惧，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。
“正因为我知道，所以这才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圈，仿佛将整个南城都圈了进来。
“秦漠，你现在面对的，不是一个罪犯，而是一种‘情绪’。一种被煽动起来的，名为‘正义’的恶意。你派再多的警察，也防不住这股情绪的蔓延。”
“你保护不了苏晴，也保护不了下一个，下下一个。”
“你的人，现在正在全城追捕一个一年前就死了的‘鬼魂’。而真正的‘神’，正躲在屏幕后面，欣赏着你们的徒劳无功，享受着主宰一切的快感。”
江瞳的话，像一把最锋利的刀，精准地剖开了秦漠最不愿面对的现实。
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？”秦漠的声音沙哑，他感到自己的防线，正在被江瞳那疯狂的逻辑，一寸寸地瓦解。
“很简单。”江瞳嘴角掠过一丝冷意。
“那个‘神’，他是一个导演，一个艺术家。他追求的是完美的‘作品’。一个贪婪的资本家，一个虚荣的女明星……你觉得，他的下一件‘作品’，会是什么？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漠。
“一个游走在黑白之间，被体制所不容，却又屡破奇案的‘疯子’警队顾问。一个被无数罪犯和受害者家属同时憎恨和恐惧的存在。”
“这个剧本，是不是比之前的，更刺激，更有戏剧冲突？”
秦漠的心，猛地一颤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江瞳的侧写，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“他不会允许自己完美的‘作品’，被一个随机出现的蠢货破坏。所以，当‘猎物’是我的时候，他一定会亲自下场，或者，派他最信任的‘使徒’来收尾。”
“他想把我变成祭品，献给他的信徒们。”
“而我，就要在他自以为是的‘献祭仪式’上，亲手撕碎他的神袍，把他从云端，拽进地狱！”
“这不仅仅是引蛇出洞，秦漠。”江瞳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，“这是一场狩猎。而你，需要做的，就是在我扣动扳机的时候，堵住他所有的退路。”
“我拒绝！”
秦漠想也不想地吼道，他一把抓住江瞳的手腕，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“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！‘红皇后’的案子，你忘了在屠宰场发生过什么吗？你忘了那把刀是怎么划过你喉咙的吗？！”
他提起了那个禁忌的名字，那个埋在两人心底最深的噩梦。
江瞳的身体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她眼中的兴奋光芒，瞬间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。
“潘多拉的盒子，是你亲手打开的，秦漠。”
她的声音，轻得像一阵风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现在，你却跟我说，你害怕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了？”
她缓缓地，一根一根地，掰开秦漠紧握的手指。
“收起你那廉价的保护欲，那只会让你显得更无能。”
“苏晴的倒计时，还有五个小时。下一个，可能是她的父母。”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，继续带着你的人，去追那个叫‘李锐’的死人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苏晴，以另一种你无法想象的‘意外’方式死去，看着这座城市，彻底陷入疯狂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
江瞳的脸，慢慢靠近秦漠，两人之间的距离，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她漆黑的瞳孔里，倒映出秦漠那张写满了痛苦、挣扎和愤怒的脸。
她的声音极轻，却带着诱人堕落的寒意。
“再一次，相信你眼前的这个‘疯子’。”
“你是重案支队的负责人，只有你，有权限，将我的‘黑料’，用‘泄露’的方式，喂给那些嗜血的媒体和网络推手。”
“只有你，能让这场戏，演得足够逼真。”
“选择吧，秦队长。”
“是坚守你那可笑的程序正义，眼看着悲剧发生。”
“还是……成为我的‘共犯’？”
周遭陷入一片死寂。
秦漠看着眼前的江瞳，看着她那张苍白、美丽，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脸。
他知道，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她是在用自己的命，做一场豪赌。
而自己，是他唯一能选的，也是必须选的，赌桌上的伙伴。
理智在哀嚎，本能在抗拒。
但心底深处，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，这是唯一的，能够破局的方法。
漫长的，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。
秦漠缓缓地松开了手。
他没有再看江瞳，而是拿起了桌上那台红色的、加密的专线电话，拨通了周局长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，他闭上了眼睛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。
“周局……”
“我有一个计划。”
“一个……可能需要我赌上整个职业生涯，甚至更多的计划……”
办公室的另一边，江瞳缓缓直起身子。
她看着秦漠紧绷的、如同雕塑般的背影，她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。
她赢了。
挂断电话，秦漠转过身，用一种混合着愤怒、绝望和决绝的复杂眼神，死死地盯着江瞳。
“一个小时后，“审判日”软件会收到一份‘爆料’，启动对你的‘特别审判’。”
“从那一刻起，你公寓的周围，会有超过一百名便衣，三支狙击小组。”
“我的眼睛，会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，二十四小时，一秒不差地盯着你。”
“如果你敢有任何脱离我掌控的行动……”
“我会亲手，给你打镇定剂，把你锁在安全屋里。”
面对秦漠近乎威胁的警告，江瞳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她的笑容，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，显得妖异而迷人。
“别担心，秦队长。”
“你永远也抓不住我的影子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。
“他可以。”
“那么，准备好，欣赏这场为你我量身定做的，盛大演出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