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铃——！”
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内，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。
法医老陈放下手中的解剖刀，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，接起了电话。
“喂！又催？催命呢！我跟你们说了，这死因太他妈邪门了！除了喉咙里那颗葡萄，什么都查不出来！血液检测，毒理分析，全都正常！这人就好像……就好像真是自己不小心噎死的！”
电话那头，是秦漠沉稳而沙哑的声音：“老陈，尸体有没有其他异常？”
“异常？最大的异常就是他妈的没有任何异常！”老陈的火气很大，“我当了三十年法医，第一次见到这么‘干净’的尸体！干净得就像是……有人刻意把它清理过一样！”
“刻意清理？”秦漠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“对！”老陈肯定地说道，“刘海涛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心脏病，长期服药。但他的血液里，连最基本的药物残留成分都检测不到！这根本不符合常理！就好像……他体内的血液，被人整体‘净化’过一样！”
挂断电话，秦漠陷入了沉思。
血液被“净化”？
这与江瞳在现场提到的，那个被“细心”考虑到的空气净化器，似乎遥相呼应。
凶手在清理现场，抹去一切可能指向“他杀”的痕迹，目的就是为了将这起谋杀，伪装成一场完美的“意外”，一场所谓的“神罚”。
“秦队，江顾问让我转告你，空气净化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。”技术队的小李跑了过来，脸色凝重，“我们在滤网的夹层里，发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植物孢子，叫‘乌头侧金盏花’。这种植物本身无毒，但它的花粉，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强致敏原之一，对极少数特殊过敏体质的人来说，足以在瞬间引发剧烈的过敏反应，比如……控制不住的打喷嚏。”
“死者刘海涛的体检报告呢？他是不是那种特殊体质？”秦漠立刻问道。
“没错！”小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，“我们刚从医院调来他的过敏原测试报告，他……他对‘乌头侧金盏花’的过敏等级，是最高级！”
线索，闭环了。
凶手通过某种渠道，得知了刘海涛的特殊过敏体质。
然后，他将致敏花粉，通过空气净化器，在特定的时间，精准地释放到书房的空气中。
当刘海涛正在吃葡萄的时候，吸入了花粉，引发了剧烈的喷嚏。
就在他张嘴打喷嚏的一瞬间，那颗不大不小的葡萄，就成了最致命的凶器。
整个作案手法，精妙、诡异，且不留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痕迹！
如果不是江瞳那非人的洞察力，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，这真是一场离奇的意外！
“这个凶手……是个魔鬼！”老王听完分析，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秦漠的脸色也无比凝重。
这个代号“审判日”的凶手，其犯罪智商和手法的诡异程度，甚至超过了之前的“红皇后”！
他不仅是个心理学大师，还是个生物学和化学领域的专家！
就在这时，周局长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，走进了重案支队的办公室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，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。
她的气质清冷，眼神锐利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“生人勿近”的学霸气息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位是林晚晚，林博士。”周局长拍了拍手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从今天起，她将接替老陈，担任我们重案支队的首席法医顾问，专门负责‘审判日’这起案子。”
办公室里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，打量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“女博士”。
老陈在局里的资历和能力，是有目共睹的，现在突然被一个黄毛丫头顶替，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服气。
尤其是老王，他第一个就皱起了眉头：“周局，老陈干得好好的，怎么突然……”
“这是市厅的直接命令。”周局长打断了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林博士来自省厅下属的一个特殊部门，在微量物证分析和新型毒理研究领域，是全国顶尖的专家。”
“我知道大家有疑虑，但现在是非常时期，我希望大家能全力配合林博士的工作。”
说完，周局长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，沉默不语的江瞳。
“江顾问，你和林博士，以后就是搭档了。一个负责心理，一个负责技术，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出凶手。”
江瞳缓缓抬起头，目光与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博士，在空中交汇。
林晚晚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里，眼神冷静而透彻。
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，而是径直走到物证分析白板前，拿起了刘海涛的尸检报告。
她看得很快，几乎是一目十行。
几分钟后，她放下了报告，语气平稳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初步结论，非常拙劣的模仿犯罪。”
一句话，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拙劣？”老王瞪大了眼睛，“林博士，这……这还叫拙劣？我们连凶手怎么做到的都还没搞清楚！”
林晚晚没有理会他，而是看向江瞳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质疑。
“我看了你在现场的侧写报告。‘神罚’？‘完美的剧本’？江顾问，你不觉得，用这种文学性的词汇来描述一场谋杀，非常不专业吗？”
来了！
秦漠心中一动，他知道，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体系的碰撞。
江瞳代表的是感性、直觉和心理洞察。
而林晚晚，代表的则是理性、数据和科学实证。
面对林晚晚毫不客气的质疑，江瞳只是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哦？那以林博士的专业角度来看，这起案件，应该如何描述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林晚晚从自己的公文包里，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图谱，贴在了白板上。
“死者血液中的血红蛋白，呈现出非正常的高速凝结与分解状态，这不是任何已知毒物或疾病能造成的结果。”
“结合他血液成分被‘净化’的特征，我推断，凶手使用的，不是化学毒剂，而是物理手段。”
她指着一张充满了复杂曲线的频谱图。
“这是一种特定频率的次声波。”
“当这种次声波以精准的功率，作用于人体时，可以在不损伤皮肤和组织的情况下，直接破坏血液细胞的结构，造成目标在短时间内，因为血液功能丧失而脑死亡。”
“而他喉咙里的那颗葡萄，包括那个所谓的‘过敏喷嚏’，都只是凶手为了掩人耳目，故意布置的障眼法罢了。”
“一个华丽但多余的舞台装饰。”
林晚晚的结论，让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！
次声波杀人？
这种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情节，竟然真的发生了？
“你的意思是，凶手在别墅的某个地方，安装了次声波发生器？”秦漠立刻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林晚晚点头，“而且，这种设备可以远程启动。我们之所以找不到，是因为凶手在作案后，通过某种方式，让设备自毁了。比如，用强酸溶解。”
“我们在空气净化器的残骸里，检测到了微量的氢氟酸残留物，这印证了我的推测。”
科学的解释，让这起笼罩在“神迹”光环下的案件，瞬间被打回了原形。
原来不是什么“神罚”，而是一场高科技的、蓄谋已久的谋杀！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林晚晚，这个女人，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，就解构了他们困扰了整整一天的谜题！
老王等人看向江瞳的眼神，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。
相比于林晚晚这种有理有据的科学推断，江瞳之前的“心理侧写”，似乎真的显得有些……“神神叨叨”了。
林晚晚看着江瞳，嘴角略微上挑，透出一丝自信。
“所以，江顾问，现在你还觉得，这是一场‘神罚’吗？”
整个办公室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江瞳的身上。
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质问，江瞳却丝毫没有生气。
她反而笑了，笑得比之前更加意味深长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。
她没有去反驳林晚晚的任何一个技术论点，而是用笔，在“审判日软件”那张巨大的截图上，画了一个圈。
圈住的，是那超过十万的，投票用户的数量。
然后，她回过头，看向林晚晚，也看向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林博士，你的技术分析很精彩，无懈可击。”
“你告诉了我们，凶手是‘如何’杀人的。”
“但是你没有回答，也回答不了另一个，更重要的问题。”
江瞳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，清晰地回响。
“那就是，‘谁’是凶手？”
林晚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江瞳的目光，扫过白板上那些科学图谱，最终，落在了那个冰冷的“十万”的数字上。
她的目光幽远，仿佛直视着案件背后的阴影。
“他，不是一个人在杀人。”
“他只是提供了工具和目标，真正的凶手，是成千上万个躲在屏幕后面，许下愿望的‘普通人’。”
江瞳放下笔，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，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结论。
“这是一场利用了群体恶意的……”
“诱导式谋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