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日？”
江瞳接过周局长的手机，眉头紧锁。
手机屏幕上，是一款设计风格极度阴暗诡谲的应用。
整个界面是暗红与黑色的主色调，正中央，是一个猩红的、不断跳动的倒计时。
倒计时的下方，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和名字——刘海涛。
照片上的男人大腹便便，面相油腻，正是在南城靠着非法集资发家，搞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，却因为证据链断裂而一直逍遥法外的金融大鳄。
而在照片下方，有一个醒目的按钮，上面写着——“我希望他消失”。
按钮旁边，还有一个不断滚动的数字，此刻已经达到了惊人的“99845”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江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。
“一款社交软件，或者说……一款游戏。”周局长揉了揉太阳穴，显得有些头疼。
“用户可以在上面提名任何他们讨厌的人，然后通过投票，来决定谁是‘最该消失的人’。”
“票数最高的，就会像现在这样，被挂在首页，进行24小时的‘审判倒计时’。”
旁边的老王也凑了过来，愤愤不平地补充道：“这他妈的就是个网络厕所！昨天晚上开始，就在各大高校的论坛里传疯了！上面的提名五花八门，有明星，有教授，甚至还有人提名自己室友的！”
“我们技术队查了，这款软件的服务器在境外，而且用了多重加密和跳板，根本无法追踪。”
江瞳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查看这个APP的其他功能。
她发现，除了投票，还有一个“罪状墙”的版块。
在刘海涛的名字下，无数匿名用户用最恶毒的语言，罗列着他的种种罪行，甚至贴出了很多受害者的血泪控诉。
整个APP，都充斥着一种狂热的、极端的、充满仇恨的负面情绪。
“简直是胡闹！”老王气得直哼哼，“这不就是公开版的网络暴力吗？一群躲在屏幕后面的键盘侠在狂欢！还‘审判日’，他们以为自己是上帝吗？”
“不。”
江瞳忽然开口，打断了老王的抱怨。
她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，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。
“这不是胡闹。”
“也不是简单的网络暴力。”
躺在床上的秦漠，也正看着那块屏幕，他的眉头紧锁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这款软件的设计者，是个非常高明的心理学专家。”江瞳的声音冰冷而笃定。
“心理学专家？”老王一愣，“这怎么说？”
“你看它的设计。”江瞳的手指点在那个“我希望他消失”的按钮上，“它用的不是‘死亡’，而是‘消失’。这个词，极大地降低了用户的道德负罪感。‘消失’听起来更像一个恶作剧，而不是一个恶毒的诅咒。”
“再看这个匿名机制和‘罪状墙’。”
“匿名，给了所有人宣泄恶意的勇气。而‘罪状墙’，则是通过展示目标人物的‘罪行’，为用户的恶意行为，提供了一个‘正义’的出口。”
“‘我不是在网暴他，我是在替天行道’，‘他是个坏人，所以他活该被这么对待’……这种心理暗示，会让无数普通人，心安理得地按下那个按钮。”
江瞳的分析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看着那个不断上涨的投票数字，仿佛能看到屏幕后方，一张张被煽动起仇恨与恶意的，兴奋而扭曲的脸。
“这是一种群体性的心理催眠。”江瞳继续说道，“当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，个体的责任感就会被无限稀释。‘法不责众’的心理，会让这场狂欢变得越来越疯狂。”
“设计者把一场恶意的诅咒，包装成了一场正义的审判，一场全民参与的……游戏。”
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这个APP的制作者，是在故意煽动和诱导这种群体性恶意？”
“不只是诱导。”江瞳神色愈发冰冷。
她抬起头，环视了一圈众人。
“他是在筛选。”
“筛选什么？”
“筛选出最虔诚的‘信徒’。”江瞳的目光，最终落在了那个仅剩下不到三个小时的倒计时上。
“当数万人，甚至数十万人，都真心希望一个人消失的时候……”
“总会有那么一两个，愿意将这个‘愿望’，付诸实践的人。”
“或者说……”
江瞳顿了顿，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推论。
“这个APP的制作者，他自己，就会是那个将‘民意’变为现实的……行刑人。”
整个病房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江瞳这个大胆而疯狂的猜测，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个倒计时结束的时候，刘海涛会死？”秦漠的声音有些虚弱，但思路却异常清晰。
江瞳点了点头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。
“他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‘神’。”
“一个能够回应信徒祈愿，降下神罚的，网络时代的新神。”
“而一场完美的献祭，就是新神登基，最好的仪式。”
“荒谬！”老王忍不住反驳道，“这太扯了！这跟都市传说有什么区别？难道就凭一个破软件，一个人就能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江瞳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技术队的小李打来的。
“江顾问！我们刚刚监控到，‘审判日’APP的后台数据流，出现了异常波动！”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。
“说重点。”江瞳冷冷地说道。
“它的服务器，在倒计时归零前五分钟，向一个位于南城市区的网络地址，发送了一个加密的数据包！”
“能破解吗？”
“不行！是军用级别的加密！我们根本进不去！”
江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距离倒计时结束，只剩下最后十分钟。
她挂断电话，拿起外套。
“江瞳，你要去哪？”秦漠急忙问道。
“去刘海涛家。”江瞳的眼神冷得像冰，“去见证一个‘神’的诞生。”
周局长立刻反应过来：“我马上派人过去保护他！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江瞳摇了摇头，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，看到了那个即将发生的，血腥的结局。
“神的游戏，一旦开始，就无法中止。”
她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，一字一句地，做出了最后的宣判。
“这不是游戏，这是一场公开的、教唆杀人的献祭。”
“今晚十二点，会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