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整个南城市局的大楼,只剩下重案支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烟草和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焦灼味道。
秦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面前的烟灰缸里,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赵宏宇那张伪善的脸,张启那绝望的嘶吼,还有江瞳最后那句“掀桌子”的低语,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。
“红皇后”的威胁,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高高地悬在他的头顶。
他不怕死。
从穿上这身警服的第一天起,他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。
但他怕的是,自己会成为对方用来伤害江瞳的武器。
“折断守护者的翅膀……”
张启那充满恶意的话语,一遍遍地在耳边响起。
秦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从抽屉的最深处,摸出了一瓶尘封已久的威士忌。
这是他一个老战友送的,他一直没舍得喝。
拧开瓶盖,一股醇厚的麦芽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没有用杯子,就这么对着瓶口,狠狠地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那股灼热感,让他混乱的大脑暂时得到了一丝清明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对面。
心理行为研究小组的办公室,灯也还亮着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,正映在窗帘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午夜的雕塑。
秦漠鬼使神差地,拿着酒瓶,走了出去。
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,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,犹豫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
是想找个人说说话?
还是想确认一下,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女人,此刻是不是安全的?
又或者,只是单纯地被她身上那种致命的、黑暗的魅力所吸引?
他抬起手,想要敲门,却又放下了。
最终,他只是轻轻地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门。
嘎吱——
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,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。
江瞳正蜷缩在沙发上,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毯子,怀里抱着一个抱枕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白板。
白板上,贴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。
有“衔尾蛇”案的尸体照片,有许倩坠楼的现场图,还有“红皇后”那张血色的扑克牌。
这些血腥而诡异的画面,在昏暗的灯光下,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ore然的图景。
而江瞳,就坐在这片图景的中央,像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收藏品的、孤独的女王。
听到开门声,她缓缓地转过头。
那双眸子在昏暗中,亮得惊人。
“秦队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“这么晚,有事?”
秦漠晃了晃手中的酒瓶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喝一杯吗?”
这是他第一次,用这种方式,向一个女人发出邀请。
对象还是江瞳。
江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,随即,那丝意外变成了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好啊。”
秦漠走了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沙发不算大,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。
他甚至能闻到江瞳身上那股清冷的、像是雨后松林般的味道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。
他把酒瓶递了过去。
江瞳没有接,而是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两个干净的玻璃杯,倒了小半杯,一杯推到秦漠面前,一杯自己端了起来。
“找我喝酒,是想通了?”江瞳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,笑吟-吟地问,“准备好,怎么掀桌子了吗?”
秦漠沉默地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再次冲击着他的神经。
“我不会掀桌子。”他沉声说道,“我是警察。”
“是吗?”江瞳轻笑一声,抿了一口酒,“那你来找我这个‘疯子’干什么?听我给你讲睡前故事?”
“江瞳。”
秦漠忽然开口,叫了她的名字。
他的声音很沉,很认真。
“‘红皇后’的目标是我。”
“张启说,他要折断你的‘守护者’。”
“告诉我,三年前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。
他必须要知道,自己将要面对的,是一个怎样的敌人。
更要弄清楚,江瞳在这场宿命般的对决中,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。
江瞳脸上的笑容,在听到“三年前”这三个字时,一点点凝固了。
她杯中的酒液,因为手指的轻微颤抖,漾起了一圈圈涟-漪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“你想知道?”
良久,江瞳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秦漠,潘多拉的盒子,一旦打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”
“我已经打开了。”秦漠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从我决定让你留下来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打开了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,我的‘被守护者’,到底是天使,还是魔鬼?”
这个问题,像一把尖锐的刀,直直地插-进两人之间那层脆弱而暧昧的薄纱。
江瞳定定地看着他。
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疯狂的眸子里,第一次,流露出一种秦漠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破碎的悲伤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要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铃铃铃铃——!”
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,像一把尖刀,猛地划破了这深夜的死寂!
是重案支队办公室那台红色的、专线报警电话!
秦漠的身体瞬间绷紧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。
这台电话,只有在发生特大、恶性-案件时才会响起!
他看了一眼江瞳,来不及多说一句话,转身就向门外冲去。
“秦队!南城大剧院出事了!”
老王焦急的声音从电话旁传来。
“后台发现两具尸体!一男一女!像是……殉情!”
秦漠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沙发上,江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手里端着那杯没有喝完的酒。
昏暗的灯光下,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可怕。
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。
殉情?
秦漠的心里,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不,绝不可能这么简单。
这该死的“红皇后”才刚刚落幕,为什么又会有新的命案发生?
这一切,究竟是巧合,还是……另一场“游戏”的,血色开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