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队!南城大剧院出事了!”
老王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响,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。
“后台发现两具尸体!一男一女!像是……殉情!”
秦漠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和江瞳之间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和试探,被这通电话彻底击得粉碎。
“所有人!立刻出现场!”
秦漠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和果断。
警笛呼啸,划破了南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。
南城大剧院,这座城市最顶级的艺术殿堂,此刻却被一层不祥的阴云所笼罩。
十几辆警车将剧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,红蓝交替的警灯,将剧院那古典华美的外墙映照得诡异而狰狞。
秦漠带着人冲进大门。
一股混合着灰尘、霉味和高级香氛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。
宽敞的观众席上,一排排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,在手电筒的光束下,像一片沉默的血海。
“现场在后台的化妆间!”一名先期抵达的派出所民警迎了上来,脸色发白,“报案人是剧院的保安,他巡夜的时候发现1号化妆间的门没锁,就……”
秦漠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,直接带人穿过空旷的舞台,走向后台。
后台的走廊狭窄而昏暗,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演出的海报和剧照,上面的人笑得灿烂,此刻看来却无比诡异。
空气中,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变得越发浓郁,是一种甜腻到发齁的玫瑰香水味。
1号化妆间门口,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秦漠戴上手套和鞋套,俯身走了进去。
化妆间不大,却布置得极为奢华。
明亮的化妆镜前,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。
而房间的正中央,才是这起命案的舞台。
地上铺着一块洁白的羊毛地毯,此刻却像一块被血污染的画布。
一男一女,两具尸体,以一种极其戏剧化的姿势相拥在一起。
男人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燕尾服,女人则是一袭华丽的白色长裙。
他们倒在地上,女人的头枕在男人的臂弯里,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,脸上带着一种安详而诡异的微笑,仿佛一对在睡梦中死去的恋人。
在他们交握的手边,静静地躺着一个古典雕花的水晶瓶,里面似乎还剩下一点点透明的液体。
旁边,还有一张用高级艺术纸写就的“遗书”。
“现场勘查的同事初步判断,是服毒自杀。”法医老陈蹲在尸体旁,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死者是剧团的男女主角,顾逸飞和苏晚晴,听说是一对公开的情侣。”
“遗书上的字迹也比对过了,是顾逸飞的笔迹。”
“内容大概就是说,他们厌倦了世俗的纷扰,决定用这种方式,让他们的爱情得到永恒。”
一切看起来,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为爱殉情的悲剧。
完美得……就像一出排练了无数次的舞台剧。
“太假了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忽然在秦漠身后响起。
江瞳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,她甚至没有靠近尸体,只是站在门口,目光冷冷地扫过整个房间。
“什么太假了?”老王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所有的一切。”
江瞳的目光,落在那两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上。
“秦队,你见过真正为爱殉情的人吗?”
秦漠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
“我见过。”江瞳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“三年前,一对小情侣因为父母反对,从跨江大桥上跳了下去。”
“被捞上来的时候,他们到死都紧紧抱在一起,脸上没有微笑,只有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极度扭曲的狰狞。”
“他们的遗书,就写在手机的备忘录里,写得语无伦次,充满了错别字和对家人的怨恨。”
“因为人在决定放弃生命的那一刻,脑子里不会有浪漫,只有痛苦、不甘和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。”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向地上的两具尸体。
“而他们,太从容了,太完美了。”
“姿势、表情、遗书、信物……所有元素一应俱全,完美得像教科书里的插图。”
“凶手不是在让我们相信这是一场殉情。”
“他是在炫耀。”
“炫耀他能像一个导演一样,完美地布置一场关于死亡的戏剧。”
江瞳的话,让在场的所有老刑警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。
他们只看到了现场的物证,而江瞳,却一眼看穿了现场背后,那颗属于凶手的、傲慢而变态的内心。
秦漠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再次审视那两具尸体。
被江瞳这么一说,那安详的微笑,此刻看来,确实像两张被强行粘上去的、僵硬的面具。
这根本不是殉情。
这是一场表演。
一场演给警察看的,血色演出。
“现场还有什么发现?”秦漠沉声问向法医老陈。
老陈推了推眼镜,指了指女死者苏晚晴的脖子。
“有。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
秦漠蹲下身,凑近了看。
在苏晚晴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,有一圈非常非常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淤痕。
像是……曾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但痕迹很浅,而且与尸体此刻的姿势完全不符。
“奇怪的是,顾逸飞身上,除了中毒迹象,没有任何外伤。”老陈补充道。
秦漠的心里猛地一动。
一个大胆的猜测,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个化妆间,最后,定格在了化妆镜旁,那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假发上。
他缓缓走了过去,目光在一个古铜色的长卷发上停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拨开那浓密的假发。
在假发的根部,他看到了一根几乎与发色融为一体的,极细的……钢丝。
钢丝上,似乎还挂着一丁点,已经干涸的,皮屑组织。
秦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。
他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一男一女同时殉情。
而是一个人先杀了另一个人,然后再自杀,或者……被另一个人杀害。
这个舞台,比他们想象的,还要复杂。
他缓缓回过头,看向门口的江瞳。
江瞳也正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,仿佛一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“秦队,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。
“看来,我们又有新玩具了。”
这个疯子。
秦漠在心里暗骂了一句,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。
是啊。
游戏,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