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装乖后她杀疯了 > 13. 踏春宴会(六)
    侯府的午膳精致美味,各家贵女话语声轻柔婉转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没有人再提起马场骑马的插曲,可方才孟映雪与谢云峥并肩归来的画面,早已悄悄落在众人心底,埋下无数猜忌与艳羡的种子。

    午膳后休憩片刻后,春光正好,最是泛舟赏景的佳时。

    谢夫人眉眼含着温润笑意,环视一圈后轻声提议和诸位贵女们一同泛舟曲江。

    大家自然纷纷依从起身随行,踏着青石甬道,来到曲江边。

    谢家专属画舫泊于碧波之上,船体恢弘别致,朱栏雕窗古朴典雅,是经年打磨的沉静质感。

    舫上布置也是极尽清雅,不施艳俗珠玉,只在廊下案几错落摆放着兰草、瑞香、素茉莉等名贵的花草,幽香浅浅弥漫开来。四壁悬挂着当世名家的水墨丹青,山水、花鸟、人物各有风骨,墨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,闻起来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画舫分层而设,外层长廊可供凭栏观景,饱览曲江两岸垂柳烟霞等美景;内里隔间雅致清净,仆从早已备有好茶软榻,可供大家休憩闲谈,隔绝外界喧嚣,私密又妥帖。

    一众贵女登上画舫之后,便三三两两散开。

    舫间人声松散,却并不喧闹。

    孟映雪慢步独行,避开了扎堆说笑的贵女圈子,她停在一幅水墨远山图前。

    眼前的这幅画作笔触清寂淡远,绘的是云麓烟雨山川,画纸上层峦叠嶂江雾氤氲,与她记忆中故土的模样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她静静伫立,水碧色裙摆在微凉江风中轻轻拂动,身姿纤细安静,眉眼微垂,看似沉浸在笔墨意境之中,心底却清明冷静的很。

    宋家八年折辱,父母惨死的原因,尽数压在她心头。她需要权势,需要依仗,需要一个能彻底将她从泥沼中拉出,助她倾覆宋家并且查清真相的靠山。

    靖安侯府,谢云峥,便是她最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孟映雪!”

    一道压低的、满含戾气的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,打破了她片刻的清净。

    脚步声急促细碎,带着难以掩饰的嫉妒与愤懑。不用回头,孟映雪便知是宋知瑶。

    想来自己的这位好表妹,已经憋了一上午的火气,从马场毒计落空,到亲眼看着自己得谢夫人青睐,后面又与谢云峥独处归来,此刻早已是心疯难耐,终究是忍不住来找她的麻烦了。

    此刻她们二人周遭无旁人,近处的贵女皆已散开观景休憩,正是私下对峙的绝佳时机。

    宋知瑶快步走到她身后,微微前倾身子,声音压得极低,毫不掩饰的质问:“上午马场深处,你为何会和谢二公子一同回来?”

    她死死盯着孟映雪清丽的侧脸,眼底妒火翻涌,字字淬着恶意:“我警告你,安分守己一点!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,也敢痴心妄想勾引谢二公子?趁早打消这不切实际的念头,免得最后自取其辱,连累我们宋府一同蒙羞!”

    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,露出心底最狭隘刻薄的真面目。

    孟映雪缓缓抬眸,眼底温顺怯懦的薄纱悄然褪去。

    那双素来温顺似水的眼眸,骤然染上一层浅淡的凉薄与嘲弄,清澈通透,洞穿了宋知瑶所有的心思。她缓缓转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气急败坏的宋知瑶脸上,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意,温柔却诛心。

    “可是表妹,那真是抱歉了。”

    她嗓音轻柔,气息平缓,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:“谢二公子,已经答应要娶我进门了。”

    短短一句话,轻飘飘落地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宋知瑶心上。

    宋知瑶瞳孔骤然一缩,满脸错愕,随即涌上极致的荒唐与鄙夷。

    娶她?

    堂堂靖安侯府嫡二公子,诰京万千贵女心中的白月光,身份尊贵,前程无量,怎么可能迎娶一个出身末流商贾且寄人篱下的孤女?

    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

    她几乎要当场嗤笑出声,眼底盛满了讥讽与不屑,正要开口狠狠羞辱孟映雪的痴心妄想。

    可下一瞬,孟映雪微微抬手,五指舒展,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。

    玉佩质地细腻,云纹古朴,色泽纯白无瑕,边角带着常年佩戴的温润感,辨识度极高。

    宋知瑶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
    她认得这枚玉佩。

    这是谢家祖传信物,谢云峥日日带在身上,从不外借,更不曾赠予任何人。她曾在无数宴席远远窥见,那枚玉佩永远妥帖悬在他腰间。

    怎么会落在孟映雪手里?

    一瞬的惊疑过后,宋知瑶心底只剩偏执的不信。

    她绝不相信,是谢云峥主动赠予。唯一的可能,便是孟映雪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手段,偷偷窃取而来,想要借此攀附权贵,痴心妄想一步登天!

    怒火与嫉妒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,她不等孟映雪再多言,猛地伸手,狠狠将那枚玉佩从她掌心抢过,指节攥得发白,死死捏着玉佩。

    宋知瑶眼底满是狰狞戾气,她再也顾不得私下纠葛,一把攥住孟映雪的手腕,力道粗暴生硬,拖着她便往里面谢夫人休憩的隔间走去。

    孟映雪任由她拖拽,纤细的身形被动踉跄,面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丝慌乱怯懦,眼底却冷寂暗含狠意,静静看着她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孟映雪要的,便是这个效果。

    当众撕破脸皮,让宋知瑶的莽撞无知与恶毒狭隘暴露在谢夫人和谢云峥面前,彻底断绝她所有攀附权贵的可能,也为自己博取更多怜惜与体面。

    宋知瑶步履急促,一路拖拽着孟映雪,径直走到最里侧谢夫人休憩的雅间门前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——”

    三声急促的叩门声,打破了雅间的静谧。

    屋内传来谢夫人温和淡然的嗓音:“进。”

    宋知瑶猛地推开房门,力道之大,让门扇撞在廊柱上轻轻一响。

    屋内景致清雅,临窗设着软榻小几,窗外江风穿窗而入,拂动窗纱,携来淡淡花香。谢夫人斜倚在软榻之上,手中捧着一盏温热清茶,神色闲适温婉。

    她对面坐着的是谢云峥,此刻褪去了马场策马的几分肆意,重归清冷绝尘的模样。

    方才母子二人低声闲谈,眉眼间带着松弛的笑意,氛围温和静谧。

    推门的突兀动静,让屋内氛围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宋知瑶进门的瞬间,狠狠甩开了攥着孟映雪的手。

    力道极大,孟映雪本就身形纤弱,重心不稳,踉跄着后退两步,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肩头微颤,一副受惊委屈、狼狈无助的模样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宋知瑶立刻收敛满脸戾气,抬手快速抚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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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凌乱的衣裙,屈膝规规矩矩行礼,姿态恭谨惶恐,完美切换成世家小姐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白玉佩,声线清亮,字字恳切,仿佛揭发了天大的丑闻:“夫人!臣女方才无意间撞见孟表姐行龌龊之事!她胆大妄为,竟敢偷窃谢二公子的贴身玉佩!若非臣女及时发现,拦下赃物,今日之事传扬出去,定会让宋府与侯府一同蒙羞!还请夫人秉公处置!”

    偷窃二字,字字沉重,狠狠扣在孟映雪头上。

    屋内原本的轻松氛围瞬间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谢夫人眼底的笑意敛去,神色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而一旁的谢云峥,在看清那枚被宋知瑶紧紧攥在掌心的玉佩时,清隽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。

    他周身清冷气场骤然沉落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谢云峥未曾看一眼告状的宋知瑶,步履沉稳,快步上前。先伸手拿过那枚玉佩,指尖细细拂过玉佩表面,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与心疼。

    下一瞬,他俯身弯腰,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扶住孟映雪的小臂,力道轻柔至极,稳稳将跌坐在地的她扶起。

    动作温柔克制,与方才周身凛冽的寒气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他垂眸看着眼底泛红一脸怯懦的少女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不解:“为何不解释?”

    孟映雪站稳身形,轻轻垂落眼睫,避开他心疼温柔的目光,转身对着上位的谢夫人深深屈膝一礼,姿态端庄恭谨礼数周全,无半分慌乱失态。

    她说话字字清晰条理通透,无半分辩解的戾气道:“回夫人的话,方才表妹追问玉佩来历,民女一时失语,不知如何应答。”

    “二公子提及的提亲之事,尚无长辈定夺,终究是未定的私事。民女出身寒微,本是孤女,无半点家世依仗,声名荣辱皆不足挂齿。可谢家世代功勋清贵,谢二公子更是声名贵重,此事未曾敲定,若是贸然外传,难免引来旁人流言蜚语,不仅折辱了谢二公子清誉,连累侯府声望,亦会让宋府颜面扫地。”

    “民女不愿因一己私情,连累两府名声,故而不敢轻易言说,未曾及时解释,反倒让表妹误会,酿成现在这般闹剧,还望夫人恕罪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娓娓道来,谦卑得体,顾全大局。

    所说之话,皆在为谢家、为谢云峥考量,通透懂事,进退有度。

    谢夫人闻言,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许与怜惜。

    她阅人数十载,最是懂得识人辨心。孟映雪身处弱势受尽欺凌,却依旧能不骄不躁,遇事思虑周全,懂得顾全他人体面与世家大局,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胸襟格局,实在难得。

    反观一旁满脸不甘莽撞冲动的宋知瑶,甚至不分青红皂白便当众污蔑他人,只会惹是生非,高下立判。

    谢夫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。

    而谢云峥站在身侧,听着她一句句隐忍的话语,看着她明明受了莫大委屈,却依旧为了顾全他名声,事事都为他考量,心底的酸涩层层翻涌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孟映雪低垂的眉眼以及微微泛红的眼角上,心头早已软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九年未见,当年那个肆意明媚的小丫头,这是受了多少委屈,才被磨去了所有棱角。

    这份心动,虽无声无息,却在谢云峥心里早已根深蒂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