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锣声的响起,侍从将那颗涂满朱砂的木球抛向空中。
宋离率先策马而出,高扬着手里的那根长仗,将木球往对方的球门处打去。
孟时川见状,连忙勒紧缰绳调转方向,试图拦截住宋离的猛攻。等他倒球门前时,却发现木球早已转到了阮心棠的马下,她挥动着长仗,灵巧的将球打在孟宜春那侧,而孟宜春将将反应过来之时,宋离已经将球从侧方打入了球网之中。
“红方积一分!”
上一世自从嫁给严衡后,阮心棠便没有再碰过马球,本以为技艺会生疏的,不过眼下看来倒是丝毫不曾减退。
“二姑娘好球技。”
面对宋离的夸赞,阮心棠欣然收下。“宋将军谬赞,我只当你方才是唬孟家兄妹的,没想到还真是擅长马球啊。”
宋离扬眉,悠悠开口:“宋某从不说大话。”
输了一球的孟宜春此时却是气急,她驾着马到两人面前,不悦道:“宋将军在外打仗本就擅长驭马,我哥哥如何能比过他,这样不公平。”
阮心棠冷眼看她:“那孟小姐有何高见?”
孟宜春指着中线道:“让我们几步。”
孟时川面露尴尬,低声对妹妹说:“宜春,这样也太没面子了,哪有打马球让人让步得。”
孟宜春知道他是不想再程姝面前丢人,“哥哥,若输了比赛才更没面子,你也不想姝姐姐小看你吧。”
“这是两码事!”
兄妹俩为此争执不下,最后还是宋离让了步:“可以,让你们半丈便是。”
于是乎第二场开赛前,孟家两兄妹齐齐停在了离木球更近的位置上。
可就算如此,他们依旧没有落得上风,宋离得速度实在是快,孟时川都还没来得及挥仗,木球就被宋离拐走了。
他与阮心棠的配合也是出奇得默契,两人甚至都不用言语交流,就能知道该把球打向什么位置,这次,依旧是红队拿了分。
孟宜春喘着气,又开始耍赖:“不…还是不行!我们两队体力也是有悬殊的。”
阮心棠这回也不乐意了,“孟宜春,你别得寸进尺啊,二对二公平的很,分明是你们技不如人。”
宋离倒是无所谓,“无妨,就让你们站在中线上。”
“当真?”孟宜春怕他反悔,连忙将侍从唤来:“这可是宋将军亲口说的,你做个见证。”
侍从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,打马球竟还有一让再让的,奈何他身份低位,也只能按吩咐做事。
“我既已说出口,就不会变。”
阮心棠也附和道:“我们宋将军一言九鼎,你以为都像你说话跟那什么似的。”
孟宜春拿球仗指着她:“阮心棠你别得意,胜负还没分呢!”
阮心棠将她手中的木仗拍开,轻蔑一笑:“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而宋离此时脑中全是她得那声:我们…
***
第三声锣响,有了宋离的让步,这回孟时川率先碰到了木球。
“哥哥,传给我!”孟宜春高声呼和道。
孟时川看准时机,将球打了过去,可就在孟宜春将将要碰到球时,阮心棠却突然来到她身侧,她用力握紧马绳,身体则是大幅度俯下,若再向下倾些,头都快触碰到平地了。
孟宜春也是一惊,竟忘了要挥杆。
阮心棠也抓住这个机会,扬起球仗将木球又往回打去。
见目的达成,她又重新坐回到马背,冲着孟宜春得意一笑,骑着马往宋离那去。
“你方才得举动太危险了。”不知何时,宋离的手心竟也出了一层汗。
阮心棠却丝毫没有惧意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她这一棍虽险,但着实打的漂亮,场下的宾客看了也都纷纷叫好,其中也包括顾知言。
“好!”他轻拍双手,唇边始终带着笑。
其母秦氏见状,问道:“平日里你总说马球粗俗无趣,怎么今日倒是看的津津乐道?”
顾知言回过头,将她杯中茶水斟满。“场上之人打的好,看客自然也会觉得精彩有趣。”
秦氏心中明了,他觉得有趣的并非是马球,而是打马球之人。
“球赛固然精彩,可姑娘家如此抛头露脸的着实不好。”秦氏这话也是在告诉顾知言,她不喜欢阮心棠。
顾知言却反驳道:“我倒是觉得她这样肆意张扬的性子很好。”
“我们顾家是书香世家,你又是长子嫡孙,若要娶妻也该娶个沉静内敛的,如此才堪当顾家将来的主母。”
长子嫡孙…若他可以选,宁愿不当这个所谓的长子嫡孙。
“那母亲觉得,哪位姑娘有这等秉性?”
其实秦氏心里早有心仪的儿媳对象,“你看阮家大姑娘就很好,从宴席开始至此,她坐姿始终端庄大方,这样耐得住性子,日后也能担当重任。”
顾知言虽刚回上京不久,却也是知道阮严两府结亲之事。“母亲可知,她已有婚约?”
秦氏却笑着道:“严家已放话出来了,所谓婚约都是玩笑话不做数的。我与阮大姑娘的亲娘也是旧相识,若随口一句的话便是定数,那你与她也有这缘分呢。”
说罢,秦氏便唤了身后的丫鬟,让她去请阮雁回到这来一叙。
顾知言心里有再多不愿,也只能听从秦氏安排,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,秦氏又会搬出那套长子嫡孙的理论,听着只会更加令人烦躁。
“顾夫人安好。”阮雁回不知她有何事,出于礼节还是来请了个安。
秦氏笑容和善,连忙请她坐下。“叫什么顾夫人,叫伯母便是。我与你母亲曾也是手帕交,后来各自嫁人后才少了来往。”
提及阮雁回生母,秦氏叹道:“唉,我那妹妹还是命苦,不过无妨,日后你若有事便来找我,我自当好生照顾你。”
除了承安伯夫人外,阮雁回倒还真不知眼前这位顾夫人也与母亲又交情,只是这十几年来她也不曾照拂,怎好意思再说日后的。
阮雁回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便柔声说道:“多些顾夫人了,雁回如今过的很好,不曾有什么难事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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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>“瞧瞧,这姑娘多懂事啊。知言,以后你也要多多照拂雁回妹妹。”秦氏的用意此刻明了了。
阮雁回婉言道:“不敢劳烦顾公子。”
秦氏当她只是害羞,便说:“我这小子没别的喜好,就喜欢看书写字,我听说雁回你也喜欢看书,你看这不是巧了,有什么不懂的仅管问他。”
顾知言声音清冷:“我看的都是些孔孟之道,想来阮大姑娘应当不喜欢。”
阮雁回也是情绪淡淡:“我看的多是闲情传记,顾公子应当也不敢兴趣。”
秦氏这桩媒,可真是牵到两块木头上了。
郊区的围场不算大,宾客席与球场相距也不远。阮心棠本该专心打球的,可不知怎的,她却下意识的往坐席出看了一眼。
也正是这一眼,让她分了心。
“好你个阮雁回,这是又攀上顾家了?”
妒意刚刚泛起,就被宋离那一声震喝给喊落。
“小心!”
阮心棠回神,木球直击她面门而来。她想躲,可在极致的恐惧下身体却无法动弹,幸而宋离反应快速,挥杆将球打开,她才能幸免于难。
“阮心棠,你在找死吗?”宋离话中带着浓重的怒气,问的阮心棠不敢接话。
宋离也没等她回答,似乎是将气都撒在了木球上,这次他不曾再留情面,重重一挥,便将球直接打入网中,力道之大,连球网都被穿破了。
球赛到此结束,阮心棠所在的红队以碾压之势赢了孟宜春的蓝队,还是三局全胜。
“哼!”孟宜春什么话都没说,气呼呼的离了场。
孟时川倒是比他妹妹有风度,还过来道贺:“技不如人实在惭愧,宋将军球技超凡,在下佩服。”说完他还替孟宜春赔了不是:“今日舍妹所有得罪,还望二位见谅。”
“孟公子客气,切磋而已,不必在意。”宋离沉声回道。
下了马,阮心棠本想找宋离解释方才走神的事,可他显然还在气头上,脸一个眼神都没给阮心棠,自顾得走了出去。
他到底在别扭什么呢?阮心棠实在不明白,便也跟了上去。
“阮二姑娘,您的彩头。”到场边时,侍从将阮心棠拦下把那副鸳鸯双佩递给她。
“多谢了。”她拿了玉佩又匆匆去追赶宋离。
程家这马球会的时日选的极好,日头高照,鸟语花香。小池旁开了几株海棠,如胭脂般艳红得花蕾看的直叫人心醉。
可宋离和阮心棠先后路过此地,缺无一人有心赏这出美景。
“宋将军,宋离,宋佩安!”
一连唤了几声宋离都没反应,直到阮心棠喊了他的表字,才肯停下脚步。
阮心棠慢慢平复心绪,问道:“宋将军,您这是生的哪门子气,明明差点受伤的是我,也该我先生气吧?”
宋离带着意味不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,话语中还带着些不痛快:“阮二姑娘是该生气的,若是方才上场同你一道打马球的是顾知言,就不会因为分心而差点受伤了。”
怎么又同顾知言扯上关系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