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天已渐渐回暖,但有风吹过时依旧能感受到一些凉意。
刚打完马球,阮心棠后背还出了汗,凉风从脖颈处灌入,激的她一抖。她能感觉到身上有寒意蔓延,却不知是被风吹的,还是被宋离的话寒了心。
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沉着,问道:“宋将军是认为,我方才是看顾知言而分心的吗?”
宋离声线冷硬: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当然不是!”阮心棠快速否认,继而又解释道:“我同你说过很多次,是因为我大姐姐她…”
“是因为看见你大姐姐所以又犯病了?”
宋离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,可他的语气却好似并不相信这是事实。
阮心棠的神情逐渐变得冷漠: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,是吗?”
宋离也回应的很果断:“是,时至今日,我真的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,之前是承安伯府世子,现在是太傅嫡孙,不知下次二姑娘又会因哪家公子犯了病呢?”
阮心棠顿了会,自嘲一笑:“原来在宋将军心里,我竟是这样朝秦暮楚之人吗?”
“我并非此意。”宋离冷静下来,这才察觉刚才说的话实在太过分。
但…晚了,阮心棠强忍住眼眶的酸涩,失落的说道:“想来我再怎么解释,在宋将军眼里也都是谎话连篇了,罢了,就当我与你从不相识,也是我妄想,觉得能改变这一切。”
宋离的话也让阮心棠意识到,她这些时日的努力与改变好似都是白费。
想到这,泪水从眼眶中流出,眸光朦胧,她看不清宋离现在是何表情,也不想再看。
阮心棠抬手抹去泪珠,没说一字转身离开。
此刻宋离后悔莫及,一时脑热竟说了这些伤人的话,阮心棠的眼泪更是刺痛了他的心。
分明是在嫉妒严衡和顾知言能让她上心,可话到嘴边,竟成了这样。
宋离黯然回了宾客席,巧的是,赵景宁竟也刚回来。
两人四目一对,眼里同样都是失意。
宋离:“殿下去哪儿了?”
赵景宁:“宋将军去哪儿了?”
短暂的沉默后,两人又同时回答:“去解手。”
两道浓重的叹息声响起,宋离与赵宁各执一杯酒,将惆怅混在酒里咽入肚中。
***
球场上早已换了别人在打,薛氏左顾右盼的不见女儿身影,刚想叫人去找,便见她与阮雁回一道回来了。
“你们俩都到哪儿去了?”
真是巧了,二人竟同时回道:“去净手。”
阮雁回心头一紧,生怕阮心棠会揭穿她的谎言,哪知她却说:“球场风大,吹的头发都乱了,便过去整理一下,正巧碰到大姐姐,便一道回来了。”
薛氏知道这俩人不对付,也不会想到阮心棠会替阮雁回打掩护。
她哦了一声,又问:“柔丫头也说去净手,怎的没见她一道回来?”
阮心棠这会儿才发现,席上只有薛氏和阮思言在。
“柔妹妹许是吃坏了东西,肚子有些不舒服,便说不必等她,让我们先回来。”阮雁回坐下,缓缓说道。
看样子,阮雁回是知道阮思柔去做什么了,否则也不会帮着找借口。
而她,大约是去见赵景宁了。
“这么好吃的点心,你们怎么都不吃啊?”阮思柔两手各拿一块糕点,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。
薛氏嫌弃的说道:“慢些吃,没的让人家以为我在家中不给你东西吃呢。”
阮思言眯着眼睛笑,薛氏的话对她的食欲丝毫没有影响。“那我是真的没吃过这种点心嘛,不仅味道好,样式也好看呢。”
一路过来,唯独她们这桌是不同的点心,赵景宁还真是用心了,可惜…
“大姐姐不尝尝?”
阮雁回只是看着,轻声道:“我不爱吃甜的,还是给四妹妹吃吧。”
“谢谢大姐姐!”阮思言吃着更香了。
阮心棠若有所思,不爱吃甜的?人的口味大多是不会变的,从小到大阮雁回都偏爱甜食,连菜中都会多加些糖增添甜味。
她看向赵景宁那边,那位五殿下喝着酒表情也很是惆怅,看来这俩人似乎也闹了些不愉快。
稍一侧脸,便对上了宋离的眼睛。此刻,阮心棠也没心思再去想他们的事了,毕竟人家是男女主,不管现在关系如何结局总是能在一起的,哪轮得到她这个女配来操心。
“不知是什么吃坏了肚子,让母亲和姐妹们久等了。”阮思柔姗姗来迟,她的发丝有些许凌乱,唇上的胭脂都掉了大半。
见阮心棠盯着自己看,阮思柔目光慌乱,偏过头有意遮眼。
“时辰也不早了,我去同程夫人聊几句便回府吧。”
薛氏起身离席,阮心棠始终盯着阮思柔,好整以暇的问:“我也去净手了,怎么没见到三妹妹?”
“这…”阮思柔面露难色。
“她在内室,你又不曾进到里头,自然是碰不到的。”阮雁回替她回了疑问。
她果然是知道内情的,阮心棠笑了下:“大姐姐倒是与三妹妹感情深厚,就是不知三妹妹会不会领你的情了。”
言尽于此,希望她不会帮错人吧。
阮心棠去找了程姝,等她离开阮雁回眼色凌厉的看向阮思柔:“我的话,三妹妹是当耳旁风了?”
阮思柔装傻:“大姐姐在说什么,妹妹不懂。”
“就连二妹妹都看出来了,你还想瞒着谁?若你与他在一起时被旁人看到,你可想过后果!是要围场的人都来看我们阮家的笑话吗?”
“大姐姐,我知道错了,绝不会再有下次了。”
阮雁回半点不信她的话,她闭眼舒气,淡漠说道:“我希望今日是最后一次,再有下次,我不会再帮你。”
阮思柔点点头:“多谢大姐姐,我保证,不会再有下次了。”
阮思言听不懂两个姐姐在说什么,她也不关心,只专心享受着面前的美食。如此没心没肺的,实则最是有福。
***
流光院内,姨娘周氏正坐在房中绣花,听到外头有女孩银铃般的笑声,便知道是两个女儿回来了。
她放下手中绣活走出卧房,满目柔情的说:“柔儿,言儿回来啦,玩的可开心?”
阮思言跑过来,抱住周氏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同她分享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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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上的见闻:“程家请了好多客人,连五殿下都来了!席上的点心也好吃的很,都是我没见过的样式,对了,二姐姐还同孟家兄妹打了马球,我竟不知她马球打的这样好,轻轻松松就赢了彩头,围场今日可真是热闹,若是娘你能跟我们一道去就好了。”
周姨娘的笑僵在脸上,“这种场合只有当家主母能去,娘的身份,是去不得的。”
按理,庶出的子女都只能叫生母为姨娘,不过这院里也没几个人,是以她们私底下都喊周氏娘亲,倒也没人在意。
“嗝!”阮思言揉揉肚子,“我吃的太饱了,有些困了,娘,三姐姐,我先回屋休息了。”
周氏摸了摸她的头,慈爱的说道:“去吧。”
阮思柔略显疲惫,也说:“我也累了,与你一道回吧。”
她从周氏身旁走过,原以为不会被发现什么,可周氏却忽的喊住她:“等等,柔儿跟我进来。”
周氏紧握阮思柔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房中,接着屏退伺候的下人,紧闭房门。
“你这嘴是什么回事?”
阮思柔下意识用手遮掩,“是不小心把口脂蹭花了。”
已经人事的妇人一眼便能看出,这哪是蹭花的,分明是…
周氏语气焦急:“那男子是何人?你可是被强迫的,如是如此,娘带你去找你父亲,定然为你做主。”
阮思柔放下手,不再隐瞒。“是我愿意的。”
周氏不可置信,“你,你说什么?”
阮思柔看着她,字字珠玑:“他叫沈丰,是国舅爷的嫡子,我费劲心思才引起他注意,若不给些甜头,如何能把牢他?”
周氏不理内宅,不通外界,自然不知道沈丰是什么样的人,听说是国舅爷的儿子,心中也有些欣喜。”国舅爷的儿子,哪也是贵人了,你若能嫁出去当个妾室,将来的日子也能好过些。”
“妾?呵,你是妾,我也只能当个妾吗?”阮思柔情绪激动,心底积压得不满此刻通通发泄出来。
“就因为你只是个妾,所以我无论去哪儿头上都顶着庶出的头衔,若非如此,我何至于要给自己找出路?你天天就知道呆在房里绣花,就算把眼睛绣瞎了又如何,父亲会因此多给你几分眼色吗?还是你能给我绣出个嫡女身份来?”
周氏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,她捂着心口,神情恍惚的看着歇斯底里的阮思柔。
她本是一农家女,家境贫寒但样貌却很是清秀,薛氏做主将她纳进府当了姨娘。
周氏不是解语花,也只能堪堪当个温柔乡,薛氏知道即便她有心也翻不起浪,是以这些年也不曾找过她麻烦。
对周氏而言,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,至少不会吃不饱穿不暖。只是她却不曾想到,女儿竟一直在怨她,或许,真的是她没用吧。
周氏抹掉泪,说道:“是娘没用,没能给你个好出身,娘帮不了你,也不拦你,只希望你不要后悔。”
阮思柔坚定非常:“我不会后悔的,我自己选的路,哪怕刀山火海我也要走下去!”
她要当的是沈府的当家主母,而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妾!
阮思柔手覆着肚子,忽然心生一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