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暇的日子里,阮心棠把时间与精力都用在了掌管铺子上,连薛氏都感叹她的转变,觉得这女儿还真是开窍了。
经过一番了解后阮心棠才发现,成衣铺里还真是猫腻诸多。
铺子里的衣服都由薛氏名下的绣坊直供,算上耗材与绣娘的工钱,一件衣服的本钱其实并没有多少,可铺子里的衣服却卖这么贵的价钱,其中有多少进了公帐,又有多少是进了江掌柜的口袋呢?
她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薛氏,可仔细想想手里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,薛氏也未必会相信。
阮心棠忽的想起初次去铺子那日,江掌柜拿账本时那虚心的模样,也许从里头能有不少发现。
她正准备带着采珠再去一趟成衣铺,却见府中下人来报江掌柜求见。
“难道是宋离?”
阮心棠预料的不错,江掌柜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。“二姑娘,铺子里来了位客人,说是家中长辈需要制衣,要请主事亲自区府中量身。小的记得二姑娘的吩咐,便赶紧过来通报。”
“那人可说了是哪家府上,如此兴师动众的,还要亲自上门。”府中的事可真是瞒不了薛氏的眼。
江掌柜也不知宋离的真实身份,如实回禀:“夫人,小的也不知那位客人是哪家的贵人,只是二姑娘吩咐的,小的也不敢怠慢。”
阮心棠到底是闺中女子,薛氏怎会放心让她独自上门。“母亲陪你去瞧瞧。”
“不必了母亲。”阮心棠自然不能让薛氏知道宋离的真实身份,只得说:“那人是阿姝的表哥,母亲你是知道的,我与阿姝一向交好,喏,她知道我接管了锦衣坊,是以便处处帮我找生意呢。她表哥的祖母,也就是阿姝外祖母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,便邀我过去帮忙。”
程姝的外祖父曾是陛下的太傅,她的表哥也就是太傅的孙子,定然也是一表人材的,让棠儿接触接触也好。
“去人家府上可要知礼数,莫要让人说我阮家的姑娘不懂事,明白吗?”
阮心棠可不知薛氏心里所想,还在庆幸总算是糊弄过去了。“知道了母亲,我一定表现的像个大家闺秀,绝对不会给阮家丢人的。”
***
成衣铺里,宋离独自站在柜台前等着江掌柜去阮府报信。习武之人本就气度不凡,外加他那张俊秀的脸,倒是吸引了不少姑娘往店里来。
“掌柜,可否给我挑一件合适的裙衫?”
“公子可否帮我看看,这衣服我穿着如何?”
“掌柜,我这买的东西太多,能帮我把衣服送到家中吗?”
……
姑娘们左一句掌柜,右一句公子,宋离这脑瓜子被吵的嗡嗡的。他已然说了自己并非店内掌柜,可姑娘们依旧围着他不肯罢休。
正当宋离忍不住想要动怒的时候,阮心棠来了。“她是老板,你们想买衣服找她。”
姑娘们本就是冲着宋离来的,既然他并非店里的人,那这衣服不买也罢。也就是一瞬间的事,原本人群蜂拥的铺子忽然冷清了。
阮心棠若有所思的盯着宋离看,心想:姑娘家总是会被好看的东西所吸引,衣服是,人也亦然。就像宋离这样,即便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做,也能引来不少客人呢!
宋离听她嘀嘀咕咕的,便问:“阮二姑娘说什么?”
阮心棠抿住唇,糟糕,不小心说出来了。“哦,我这是夸宋将军您英武俊逸,气度非凡,难怪我这生意突然这么好。”
宋离清咳了两声:“阮二姑娘即来了,就劳烦你跟我去一趟府里吧。”
阮心棠思绪回笼,噙着笑走上前:“宋…表哥,难为你还亲自来,东西我都准备好了,我们走吧。”江掌柜就在一旁,避免多生事端,阮心棠便唤了一声表哥。
听到这声表哥,宋离眸光骤然收紧。“表哥?”
阮心棠调转一个身,站在他跟前挡住江掌柜的目光,轻声道:“宋将军冒犯了,我也是别无他法。”
随后她拉着宋离的衣角很是熟络的说道:“你是阿姝的表哥,便也是我的表哥嘛,我们快些走吧,莫要让老太君久等了。”
等离开了江掌柜的视线,阮心棠才松开手。“我母亲不放心我独自前往,我只能说你是我闺中好友的表哥,她这才放心。”
宋离听了解释,也没再继续深究。“我明白。”
阮心棠见他如此好说话,心底也松了口气。
***
宋离所住的将军府是先帝在世时赐下的,意为表彰宋氏一门安定朝帮的丰功伟绩。
早前听闻宋离的父亲在数年前与外邦的争斗中战死沙场,母亲因此积郁不久于人世。宋离自幼便由老太君抚养长大,直至今日。
也有人说他全靠家门荫庇当上的将军,但阮心棠却知道,宋离能坐到今天的职位靠的是在沙场上数次以命换来的军功。
若不是上一世他间接导致了阮心棠死亡的结局,其实她心里也是很敬佩宋离的。
“二姑娘这一路上看了我多次,是宋某脸上有什么不妥吗?”临到府前,宋离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阮心棠收回目光,正襟看向马车前方。“不曾,只是宋将军英气逼人,小女心生敬畏罢了。”
好话么谁都爱听,宋离这耿直的人也不例外。他扭开头故作清冷,直到马车停稳。“到了,二姑娘请吧。
下车后宋离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阮心棠,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,又迅速将手收回身后背起。
阮心棠由采珠扶着下了车,站定后问起宋离:“不知老太君今日可也在府中?”
宋离回道:“祖母不常出门,自然是在的。”
阮心棠之所以这么问,是觉得自己第一次登门拜访,虽是别有它事,但也得去向老太君请个安才不失礼数。
本来想着进府后问一下宋离老太君住在何处,没曾想她正坐在前厅与赵景宁闲聊。瞧这样子,赵景宁可没少到宋家来,两人之间的氛围倒像祖孙似的。
原本宋离还想隐瞒他与赵景宁之间的关系,但自从在后花园里被阮心棠点破后,倒是也没这个必要了。
其实宋离心里一直有疑虑,阮心棠分明只是个寻常的闺中女子,为何总感觉她知道很多内宅之外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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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宋将军这样看我,难道是我脸上有何不妥吗?”同样的话,阮心棠反问了宋离。
宋离从容不迫道:“不曾,只是二姑娘颖悟绝伦,宋某佩服不已。”
好嘛,这下谁都不吃亏了!
“这才念叨着呢,你们就来了,佩安,还不快请阮姑娘进来喝茶。”
宋老夫人虽年事已高,但面容看着却很是精神。阮心棠闻言进了屋子,从采珠手里拿过锦盒,递给老夫人。
“心棠见过宋老夫人,初次登门拜访,也不知老夫人喜欢什么,这份薄礼还请老夫人收下。”
宋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接过锦盒,打开后放在她面前。里头是一条绒锦制成的抹额,中间缀着一颗翠玉。
老夫人将抹额拿起,称赞道:“当真是好看,只是老身如何能收阮姑娘如此贵重之物。”
“老夫人言重了,这条抹额不过是寻常之物罢了,再者,即是物,那便是拿来用得,若能让老夫人戴上,那也算物尽其用了。”
宋离也在一旁说:“既然是阮姑娘的一番心意,祖母便收下吧。阮姑娘手上经营着衣裳铺子,这抹额对她来说的确是寻常之物了。”
“宋将军说的是,老夫人只管收下便是。”
宋老夫人闻言,笑着点点头。“那好吧,老身便收下了。总是唤你阮姑娘实在太生疏了,心棠,老身这样叫你不唐突吧?”
阮心棠怎会觉得唐突,“当然,我没有祖母,外祖家离得远也不常去,老夫人这样叫让我觉得更加亲切呢!”
“好好好,你这丫头惯会哄人的。”老夫人面上笑意更甚。
宋老夫人抬起手,身旁嬷嬷连忙上前扶着起身。她走过阮心棠身旁时忽的拉起她的手,慈爱的说道:“待会儿在家中用了午饭再走吧,老身还想与你说说话呢。”
阮心棠含笑瞥了一眼宋离,“只怕宋将军觉得会觉得不方便。”
宋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,连个眼神都没给宋离:“这小子常年不在家中,我这老婆子孤孤单单的,好不容易来了个能陪我说话的小丫头,他要是觉得不方便仅管到别处去就是。”
宋离倍感无奈,“祖母,我可没说话啊。”
“行了,都听祖母的,五殿下也用了饭再走吧,我叫人准备几样你爱吃的菜。”
赵景宁推辞:“我就不了,母妃一早就派人来叫我中午陪她用膳了,老夫人,下回我一定来蹭饭。”
宋老夫人闻言,也不好强留:“那替我向惠妃娘娘问好,知道你们有要事相谈,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了。”
见她要走,阮心棠快步上前,扶着老夫人另一侧的手臂送她出了门。“老夫人您慢些。”
“好孩子,去吧,晚些时候咱们再好好说话。”
等宋老夫人离开后,赵景宁走到宋离旁边,一副看好戏的姿态。“我怎么觉得,你祖母对这阮二好的就像对孙媳妇似的。”
宋离眼中一片淡然,沉静问道:“我祖母对你不好吗?”
赵景宁撇撇嘴,“那能一样吗,我又不能给你做媳妇。”
宋离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