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您眼光可真好,这条百迭裙是小店新上的样式,用的可是上好的绸缎,您瞧这绣样,那都是绣娘一针一线缝上的。再配上这件黝紫色长褙子,保管您穿上光彩照人!”
成衣铺内,江掌柜正堆着笑给客人介绍衣服。
那姑娘约莫十五六的年纪,看着江掌柜手里那件长袄,不由得皱起眉头。“这件长褙子好看是好看,只是我穿这颜色,是否太过老气了些?”
江掌柜诶了一声,“姑娘这话可说错了,不是老气,是贵气!那官家的小姐夫人们可都喜欢这颜色呢,衬的人更有气质。”
他如此的能言善道,一番话倒是说到姑娘心坎上了。“掌柜说的有道理,那这身衣裳价钱如何?”
“姑娘是新客,我便给你便宜些,日后也好做回头生意。”
姑娘闻言喜出望外:“那可多谢掌柜了。”
江掌柜拿出算盘上下盘算几下,说了个数:“一条裙子一件长袄,原是要二十两的,姑娘给十八两就行。”
”什么!”听了价钱后,姑娘有些无措。“就这两片布就要二十两?”
江掌柜是个人精,从她的反应中便可看出面前这位不是个有钱的主,当即就收敛了笑,面露鄙夷之色。“这点钱都出不起,到我家店里来买什么衣服,嫌贵啊你就去买一匹布,自己回家做吧。”
姑娘听后面色绯红,又羞又气的说道:“分明是你店大欺客,这两件衣服怎么看都不值这个价!”
“不值这个价?呵,你大可出去问问我们这锦衣坊是什么地方,上京城里多少显贵人家得内眷都是从我们这定得衣服。”江掌柜语气十分傲慢,“你这穷丫头还真不配穿。”
“你!”姑娘气的捂住胸口。
“我竟不知这锦衣坊如今成了你家的了。”阮心棠缓步走进店内。
江掌柜一激灵,忙不迭的迎上来。“二小姐,您今日怎么有空来?”
阮心棠盯着他冷冷一笑:“若是不来,怎么有机会看到这出好戏呢?江掌柜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?”
“二小姐您有所不知啊,这丫头嫌咱们这衣服贵,还出言诋毁,我看不下去就与她争论了几句。”
若不是方才在门口早已目睹了一切,阮心棠或许真会被他所蒙蔽。
“客人即嫌贵,你为何不拿价格低些的衣衫让她挑选?与客人争论此乃你一错,狂妄自大乃是你二错,嫌贫爱富乃是你三错。”阮心棠一一将他得错处数落出来,又道:“看在你为店里效力多年,我暂且将你留下,但处罚不可免,便罚俸三月以示警诫吧。还有,赶紧向这位姑娘道歉。”
江掌柜一听罚奉三月,拿心里可真是再滴血。碍于阮心棠的主家身份,也只能低头陪笑。“姑娘,方才时小的有口无言,还望姑娘见谅。”
姑娘心里的气这才消了下去,她没理江掌柜,而是走到阮心棠面前,对她道了声谢。“多谢小姐替我做主,我并非有意说您家的衣服不好,只是…价钱实在太贵了。”
直到这会阮心棠才看清姑娘的脸,她眸色倏紧,有一瞬的吃惊,没曾想眼前这位姑娘竟然是日后的荣郡王妃!
阮心棠还是承安伯世子夫人那会,也曾参加过不少勋爵家中举办的宴会,荣郡王妃便是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对象。
她与荣郡王相差十余岁,且出身低微,谁也不知荣郡王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女子死心塌地,府上甚至都不曾有个妾室。
在阮心棠的记忆里她便是这样的模样,只不过现在更年轻些。
“我姓阮,名为心棠二字,不知姑娘芳名?”出于严谨,阮心棠还是问了对方名字。
“我叫冯汐。”
荣郡王妃冯氏,就是她!
这真是老天送给她的大礼啊,若能和冯汐处好关系,日后她手里便多了荣郡王这根救命稻草了。
阮心棠这样想着,说话的语气也越发柔和。“冯姑娘性子直爽,如此甚好。其实就连我这个当家的都觉得这些衣服的价钱过高了,还多亏冯姑娘提出来呢。作为补偿,这身衣服我便赠与冯姑娘了。”
冯汐连忙拒绝,“不可,我怎好无缘无故收你的衣服呢!”
阮心棠眸光带笑,拉着她的手热络的说道:“我与冯姑娘一见如故,这衣服就当是我赠与朋友的如何?”
“这…”冯汐十分为难,心里是想拒绝的,可她确实急需一身能撑场面的衣服。忸怩了半天,她还是收下了。“那便多谢阮小姐了,日后等我有了钱,我定然还你。”
“瞧你这话说的,即是送给朋友的,哪有收钱得道理,冯姑娘唤我心棠便是。”
冯汐闻言,面上的愁容慢慢舒展开,唇角牵出甜笑,说道:“好吧,心棠,真是多谢你了。”
阮心棠走到衣架前,将冯汐看中的那条百迭裙拿下递给采珠,至于那件黝色的长褙子嘛,她嫌弃的摇摇头,又瞥了一眼江掌柜:“什么眼神,阿汐绮年玉貌,这衣服也亏你拿的出来!”
她仔细端详着店内的衣衫,挑了件边缘绣水仙花图样的褪红色长褙子。“阿汐穿这件定然好看。”
随后她又吩咐江掌柜把衣服包好,这才对冯汐说:“我瞧你是自己来的,又拿着不少东西,不如我帮你送到家中吧。”
冯汐白得了一身衣服已经很难为情了,又怎敢再劳烦她。“不用了心棠,这衣服轻的很,我能拿动。”
阮心棠玩笑道:“唉呀,我这送了你一身衣裳,你连杯茶都不肯请我喝吗?”
冯汐白皙的脸又泛起潮红,她磕磕巴巴的解释:“不,不是的,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好了,你莫要再推辞了,采珠,拿上东西,我们送冯姑娘回家。”
都走到外头,阮心棠忽然想起这次来的目的。“阿汐,你且等我一会。”
她掉头走回店里,柜台后的江掌柜见状心又抖了一下。“二小姐,您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若有人来店里说要给家中长辈制衣,你就到阮府来找我。这可是比大生意,若是你再搞砸了,就收拾东西滚蛋吧,明白吗?”
在阮心棠犀利的话语下,江掌柜颤巍巍的应答:“明白,二小姐您放心,小的一定谨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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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“还有。”阮心棠眯起双眸,一字一句警告江掌柜。“收起你那些歪心思,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捣鬼。”
“二小姐您多虑了,小的可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做事啊。”
阮心棠可不信这套,虽然目前她还动不了这个阳奉阴违的小人,但来日方长。
***
冯汐住的地方离铺子不远,是长街后头的一处小宅子。
进门后冯汐便领着阮心棠去了自己的卧房,“我这房间有些乱,心棠,你莫要介意啊。”
阮心棠大致扫了一眼,房内没有女儿家常备的针织女红,也没有衣服收拾,反倒是长枪短剑靠墙摆了一排。
冯汐见她盯着那排兵器看,羞赧说道:“我这人就喜欢这些剑啊棍的,我娘常说我跟个假小子似的。”
阮心棠抬手摸了下枪杆,很是感兴趣。“我倒觉得阿汐是个非比寻常的女子,谁说只有男儿才能舞刀弄枪,女子照样巾帼不让须眉。”
“对!心棠你说的太好了,咱们女子也照样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何必非要等着那些臭男人来英雄救美。”
阮心棠指着短剑问冯汐:“阿汐,能不能教我用这个,日后若是遇到危险,我还能用它来防身。”短剑相较于长剑更加小巧,若随身带着也方便些。
冯汐很爽快的应下:“当然可以,不过要练这招式可非一朝一夕,心棠,你可要想清楚了。”
阮心棠想的很清楚,“我明白,只有有空闲时候我便来找你,只是你莫要觉得我麻烦啊。”
冯汐怎会觉得她麻烦呢,她连忙说道:“举手之劳而已,哪有什么麻烦,再说你还送我这么昂贵的衣服,我感激你还来不及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,这拜师费我可不能少,若是你喜欢哪件衣服,去我店里挑就是。”
冯汐听后摆摆手,“其实我对衣服首饰这些都不甚在意,若不是被逼无奈,也不会想着去买那么华贵的衣服。”
阮心棠疑惑:“此话何意?”
冯汐长叹一口气,将自己的忧思娓娓道来。“哎,是京府县丞家的小姐,非要请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茗香宴,我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,若非我父亲在县丞手下做事不好得罪,我才不去呢。”
看她愁容满面的,阮心棠轻声安抚:“阿汐不必发愁,不若我陪你去如何?”
“当真?”冯汐眼睛亮晶晶的,很是期待。“如果你能跟我一道去,那我就不会觉得无趣了。”
“自然,我也很想看看那宴席有何不同。”
“茗香宴下月初十举办,心棠,届时我便去你店里等你如何?”
阮心棠点头:“嗯,如此也好,天色不早了,阿汐,我先回去了。”若是再晚些回去,母亲得着急了。
冯汐送阮心棠出了宅子,目送着她离去后才转身进屋。刚准备关门时,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伸进了门缝。
“姑娘,请帮帮我。”
事发突然,冯汐只得将那带着斗笠的男子扶进来,却不知此举会给她日后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