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宋离成婚后的日子比预想中要舒心的多,宋老夫人慈爱,除了新婚第二日领着宋离与阮心棠拜了拜祖宗牌位,之后都叮嘱阮心棠不必早起去她院里请安了。
是以这几日阮心棠都是睡到日晒三竿,也无人敢来催促起身。
宋离现下也是闲赋在家,偶尔去一趟军营查看麾下将是将士们操练,其余时间都是陪着阮心棠赏花看月。
新妇成婚七日后便可归宁,宋老夫人早已帮着备下回门礼。
“佩安,此番归宁你们在阮府久留些,女子嫁人后多是想念家中亲人的,想来心棠也是有诸多话想同你岳母说,到时你万万不可催促。”
“祖母放心吧,心棠不开口,我哪敢说要走啊。”
阮心棠睨了他一眼,这话说的好似她有多凶呢。“还是祖母好,等我回来给您带桂花糕吃。”
宋离无奈摇头,看这祖孙俩亲密的模样,也不知谁才是亲孙儿。
知道女儿今日要回门,薛氏一早便盼着了,嘴里念叨着:“也不知棠儿在宋家过的如何,老夫人应当不会为难她吧,唉,怕是都吃不好睡不好了。”
阮正远被念的头疼:“夫人呐,你就坐一会吧。”
薛氏一拍桌子:“要是换成你心肝上的雁回,指不定比我更心急。”
得了,他就不该说话。
阮正远还是闭上嘴,自顾喝茶了。
“老爷夫人,二小姐和二姑爷来了。”管家面带喜色进屋通报。
薛氏这才坐定,心急道:“快些迎进来。”
现下回自己家都得让人通报了,阮心棠真觉得别扭。但见了薛氏,这些忧愁便通通抛之脑后了。
“母亲。”阮心棠唤了一声。
薛氏立即撰住她的手,左看右看。“瘦了瘦了,在婆家可有受委屈?”
为娘的不求别的,只盼着女儿过的好。
阮心棠摇头:“哪瘦了,我这分明还胖了一些。老夫人待我是极好的,连请安也不用我去,夫君…”她看了眼宋离,浅笑道:“夫君待我也极好,母亲不用担心。”
等阮心棠与薛氏叙完话,宋离才上前对着二老拱手行礼:“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。”
阮正远笑着说好,“佩安啊快坐吧,喝些茶水歇歇。”
男子间谈的话无非都是时政民生这些,阮心棠也懒得听,便拉着薛氏往内院去了。
薛氏心下还是担心,怕女儿是当着女婿的面不好明说,等离了正院又问:“棠儿,你老实说,在宋家当真没人欺负你?”
阮心棠无奈笑笑:“母亲,方才不是都说了嘛,你女儿什么性子,还能当旁人欺负了去?宋家本就没多少人,府中下人都被调教的恭顺妥帖,自是没人敢放肆的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听了这话,薛氏才算安心。
归宁这日,小夫妻是得用了午饭再走的。桌上备的都是平日里阮心棠爱吃的,虽说宋家厨子的手艺也不错,但阮心棠依旧觉得还是家里的饭菜香。
阮正远拿出珍藏的好酒,给宋离斟上一杯:“佩安,陪我喝几杯如何?”
宋离却之不恭:“怎好让岳父替我倒酒,还是小婿来吧。”
一家人吃着饭其乐融融,不速之客却非得挑这时候来给人添堵。
一身贵气打扮的阮思柔进了屋,敷衍着唤了声父亲母亲,接着便将目光放在阮心棠身上:“二姐姐出嫁那日妹妹正巧不舒服,没来送礼,今日知道姐姐归宁,特来将礼补上。”
她朝着后头招招手,自有丫鬟将礼盒拿来。
阮心棠不知她是真有这心,还是另有目的,让采珠将礼收下,说了声多谢。
自阮思柔进来,阮正远便没什么好脸色,他心里早已没了这个女儿。
”父亲,我这次来还有件事要同你说。”
阮正远放下酒杯,问道:“何事?”
阮思柔这肚子瞧着也有六七个月了,她扶着腰上前,说出来意:“我替言妹妹寻了一门好亲事,对方是陈侍郎家的公子,他家那边已经同意了,还说很中意言妹妹呢,只要父亲点头,择日便上门来提亲。”
陈侍郎有几个儿子,阮生远不知她说的究竟是哪一个。
倒是阮心棠心里清楚,“城中谁人不知,陈家二公子心智与幼童无异,便是寻常人家要嫁女儿都不曾考虑过他家,你竟给四妹妹找这样的人家,阮思柔,你是真为了她好,还是想拿她去陈家做人情?”
这事本是准备得空时再与阮正远提的,没想到阮思柔却先来了。
一听是陈家那傻小子,阮正远指着阮思柔便骂:“混账!我还以为你是真替你妹妹着想,没想到你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。”
阮思柔却不觉得这门亲事有何不好,“陈家二公子那也是正室夫人嫡出的,言妹妹是庶出,能嫁到他家当正妻已是高攀了,再说那陈二我也是见过的,没有外头说的那样夸张,不过是行事稍稍幼稚了些,说不准等成了亲就开窍了呢?”
傻子若是也能开窍,陈家祖坟都得冒青烟了。
阮心棠嗤笑一声,鄙夷道:“既然陈家这样好,当初你怎么不嫁到他家去,倒也省的费尽心思做出未成婚便有孕这种败坏门风的事。”
“我与夫君早已情投意合,这孩子亦是机缘。”当了沈夫人之后,阮思柔倒是一点不避讳了,竟把无媒苟合也说成情投意合。“四妹妹不如二姐姐命好,生来便是嫡女,这已是她能嫁的最好的人家了。”
”我绝不会把女儿嫁去那样的人家。”阮正远言辞坚定,“言儿的婚事我自由安排,轮不到你来指使。你管好沈家的事便是,阮家与你早已没了干系。”
“父亲能给她找的顶多是个秀才吧,哪里比得上陈家!如果有这样的亲家,对父亲您也有好处啊。”
阮心棠不明白,为何阮思柔偏偏就执拗于陈家呢?
还是宋离一语道破真相:“沈家在沧州有片田地用于种植茶叶,现下应当是到收成的时节了。茶叶进京售卖皆须付茶税,正巧,陈侍郎统管的便是赋税之职,若与他有人情往来,那沈家可就省下一笔银两了。”
原来如此,用自己的亲妹妹换她在沈家立足,阮思柔真真是好谋算。
“阮思柔啊阮思柔,你可真是自私自利,枉我在沈家还为你出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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哼,想想真是没有这必要。”阮心棠说的话,合着人家就只听到前半句,为着在沈家出头不择手段。
阮正远含着怒气赶她离开,“滚!我早说过日后阮家与你再没有干系,以后你不必再回来了,当好你的沈夫人吧。”
阮思柔还不肯放弃,宋离便喊了鸣夜来。“我这下属练过武,出手不知轻重,沈夫人若不想腹中胎儿出事,还是自行离去吧。”
这孩子是她后半生的指望,万万不可以有事。阮思柔只得作罢,负气离去。
薛氏瞧女儿现下已经有人护着了,悬着的心终究能放下了,宋离这个女婿在她那里也算过了关。
好好的一餐饭被阮思柔弄的没了胃口,出了府阮心棠才觉得肚中有些空。
“宋离,我想吃芸香楼的广寒糕了。”
“你想吃那便去。”
两人到了芸香楼,刚想找个地方坐下,店小二阿德便过来与宋离轻声说:“将军,王爷在楼上雅间请您过去一趟,谁是有要事。”
他的话旁人许是听不到,但阮心棠是听的一清二楚。
“既然王爷找你,那我先去铺子一趟,等你们谈完事再来找我。”
宋离拉住她,带着一道往楼上走。“你我是夫妻,这些事你也能听得。”
赵景宁见阮心棠也来了,半点不意外,只是指着宋离啧啧两声:“瞧你们那腻歪的劲儿。”
宋离挑了下眉,娶到了心上人可不得意嘛。“王爷这是羡慕吗?”
赵景宁还真是羡慕,“不想听你说话!”
“哦,那我就带夫人先走了。”
“诶慢着,我这还有事没说呢。”
阮心棠抿唇偷笑,这俩人怎得很孩子似的置气。她勾了下宋离的手指,眉眼弯弯:“王爷既然有要事,夫君还是快坐下听听吧,正好我也饿了。”
宋离反勾住阮心棠的手,带她坐下,又吩咐阿德上一份广寒糕来。
“王爷有何事,说吧。”
玩笑话也讲过了,赵景宁便正色说起:“父皇要把平阳阿姐许给严衡。”
宋离皱了皱眉,问:“是陛下的主意,还是严家?”
据赵景宁打听来的消息,应是郕王从中作梗,公主配状元本是佳话,可这状元若是严衡,那便不是好事了。
“你说我这王叔又想做什么呢?”
阮心棠吃着糕点,无心说了句:“公主的母亲宁贵妃最得陛下恩宠,宁家在朝中也颇有名声,若是能以此机会让严衡成为驸马,对郕王而言便又多了一个助力,宁贵妃膝下只有平阳公主,若想要公主以后的日子好过,便会与郕王合作。”
经历了谋逆夺位这等大事,阮心棠早已不是只知赏花明月的闺中小姐,郕王的意图只需稍加思索,便能清楚。
可赵景宁与宋离不知道,经她口中说出这话,让他们心中有所惊奇。
阮心棠也察觉到了,露出个笑颜,借了阮雁回来替自己遮掩:“我也是常听大姐姐这样说,王爷就当听个乐便罢了。”
赵景宁恍然,如果是雁回那便不稀奇了,以她的才智自然能想到关键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