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嫣然来得很快。
她一进门，便红着眼眶跪下。
“祖母，父亲，母亲。”
她声音哽咽，身子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倒。
“嫣然知道，姨娘犯下大错，嫣然不敢求情。”
“可嫣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抬头看向苏婉卿，泪珠顺着脸颊滚落。
“母亲，嫣然从小在您膝下长大，您最知道嫣然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我若早知道知意妹妹才是您的亲生女儿，我怎么可能还心安理得占着这个位置？”
云知意看着她哭，心情有些复杂。
【哎，见不得美女落泪。】
【真的哭得可怜兮兮，我见犹怜。】
苏婉卿眼眶发红。
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。
她怎么可能不痛？
可心痛之外，事情还是要弄清楚。
有些事，不能糊涂。
孟汀涵站在一旁，神色冷静。
“云小姐，我只问几句话。”
云嫣然咬唇：“孟大人请问。”
孟汀涵道：“云知意回府之后，你是否曾多次去见月姨娘？”
云嫣然一怔。
“月姨娘一直很疼爱我，从小到大我都和她关系不错……我去见她，有什么不对吗？”
孟汀涵道：“月姨娘被送去寺庙祈福前一夜，你是否去过她院中？”
云嫣然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。
她很快垂下眼，皱了皱眉，而后摇头：“好久之前的事了，我不记得了。”
孟汀涵神色如常：“云小姐不记得，大理寺可以帮你记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口供。
“月姨娘院中丫鬟供称，那夜你曾问月姨娘一句话。”
云嫣然脸色微变。
孟汀涵看着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问她，若云知意回来后，云夫人对她天然亲近，届时，你怎么办？”
屋中瞬间安静。
苏婉卿猛地看向云嫣然。
云嫣然脸色发白，眼泪却掉得更凶。
“我、我只是害怕！”
她慌忙膝行两步，扑到苏婉卿脚边。
“母亲，我只是听姨娘胡言乱语过几句，她说知意妹妹回来以后，您就不会疼我了，她说知意妹妹会抢走我的一切。”
“我不知道事情真相……但是谁会想突然多一个庶妹呢？！”
“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云知意撇撇嘴。
【啧。】
【所以她不是完全不知道。】
【她至少知道我的身世有问题。】
【可她选择的不是问清楚，而是针对我。】
云老夫人脸色沉得厉害。
云霆沣看向云嫣然，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。
云子墨站在一旁，袖中的手慢慢攥紧。
他想起过去这些年，自己对云嫣然这个妹妹的疼爱。
再想起云知意回来后，云嫣然明里暗里的为难。
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压住。
“嫣然。”
云子墨声音很轻，“你既然有疑，为何不说？”
云嫣然哭着摇头：“我不敢。”
“我怕说了，母亲就不要我了。”
“我怕祖母、父亲、兄长，都不要我了。”
这话若放在从前，云子墨或许会心软。
可此刻，他只觉得心口发冷。
“你分明知道，知意回来只是庶女，我与父亲母亲，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，怎会因为一个庶女归来就不要你？”
他冷哼一声：“除非，你一早便知，她不是庶女！”
云嫣然浑身一颤。
“我没有！”
她猛地抬头，泪眼婆娑。
“兄长，我……我其实只是，偶然猜到一点。”
云嫣然大概知道再也瞒不住，缓缓开口。
“去年，我及笄礼时，月姨娘送我一份大礼，说是她攒了十余年的东西，用来给我傍身。”
孟汀涵挑了挑眉：“是三间铺子、一个院落、五处田庄和两万两白银？”
云嫣然陡然一惊：“你、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职责所在。若连这个都查不出来，我这身官袍，脱了也罢。”孟汀涵神色如常，“云姑娘继续说。”
云知意在心里偷偷竖大拇指。
【哇哦孟姐姐太帅了，基操勿六啊！】
云子墨：……
得，又是听不懂的新鲜词。
他看向云嫣然，等待她的下文。
云嫣然咬唇，继续道：“那时候我便觉得奇怪，以她的份例，这恐怕真的是她全部的钱了。我心里疑惑，不理解姨娘为何给我这么多……”
“后来她喝了些酒，喊我的名字，说嫣然，娘只要看到你开心幸福就够了。”
“当时我心里非常害怕， 好在旁边没有别人……我起了疑心，回忆起这些年的细节，隐隐猜到了些什么。”
云嫣然深吸了口气：“但她后来没有再提过，当然，我也没有再问……我怎么敢问呢？！”
云嫣然环视一圈云家人，眼里泪珠滚落：“我自小被你们宠着长大，我是堂堂正正的云家嫡女，我……怎么会是姨娘的孩子呢？！如果我是庶女，那我岂不是……霸占了嫡女之位这么多年？！”
“所以我虽然猜到一些，但始终不敢相信。”
云嫣然眼神期期艾艾：“父亲、母亲、祖母、兄长！我说的是真的！”
她看向孟汀涵：“孟大人，听闻孟大人能根据人的眼神来判断是不是真话，请孟大人看着我的眼睛，我真的没有说谎！”
“我问你，”孟汀涵直直对上她的眼，“月姨娘想害死云知意，此事你可知情？”
云嫣然瞪大眼睛，连连摇头：“我不知道姨娘会害她，我真的不知道！”
“我只是嫉妒她，我只是怕失去我拥有的一切。”
孟汀涵听后，淡淡一笑：“既然知道身世，云嫣然，你应该也知道，所谓你拥有的一切，本就不属于你。”
“是你的母亲，机关算尽，为你偷来的。”
云嫣然脸色惨白，跌坐在地。
云知意看向孟汀涵，眼睛里满是敬佩。
【哇！为孟姐姐打call！】
【聪明又冷静！她好飒！我好爱！】
孟汀涵再次开口：“最后一个问题，你可知，月姨娘的钱都是哪里来的？”
云嫣然皱着眉摇摇头：“我怎么会知道这个？不、不是月例银子吗？她好像还做些小生意？”
孟汀涵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，云子墨已经明白过来，看了一眼孟汀涵，二人目光相对，交换眼神，都点了点头。
以月姨娘的月例银子，十余年断不可能攒到这个数目。
更何况，云知意回来之后受到那些打击，都需要买通门路关系，山匪、小厮、望江楼的官员……桩桩件件都要钱。
月姨娘的钱，是从何处来的？
“我的问题问完了，其余的事，我会继续去查。”孟汀涵轻声道。
苏婉卿低下头，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云嫣然。
这个孩子从小怕黑。
怕打雷。
怕苦药。
每次生病，都要抱着她的手臂哭。
她一哭，苏婉卿就心软。
可如今，苏婉卿看着她满脸泪水，想到的却是云知意。
那个真正被她亏欠了十几年的女儿，回来后还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喊她漂亮娘亲。
苏婉卿闭了闭眼。
“云嫣然，你既然是云霆宇和明月的孩子，就去住别庄吧。过几日，云府会昭告天下，当年之事。”
她甚至没有叫她“嫣然”。
云嫣然不敢置信：“母亲……您当真，一点情面都不讲了吗？”
苏婉卿叹了口气：“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云嫣然哭着看向云子墨：“阿兄！哥！你平日里最疼我了……”
云子墨：“我说过了，知意，才是我的亲妹妹。亲疏有别。”
云老夫人和云霆沣也都点了点头，看来，他们早已做了决断。
云嫣然眼里怨气闪过，而后她点点头：“嫣然知道了。”
“嫣然去庄子。”
“只要母亲能消气，嫣然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云知意看着她。
【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？】
【只要你能好，我怎么都愿意……其实如果没有她们母女俩，我母亲不是好的不得了吗？】
【哎，云嫣然天天在府里哭哭啼啼，我脑仁疼。】
听到她最后这句心声，苏婉卿本来要流下来的眼泪都被憋回去了。
云嫣然被带下去后，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孟汀涵开口
“云嫣然应该的确不知道更多。月姨娘供词里那个姓桑的香料婆子，很关键。”
苏婉卿：“月姨娘竟然有这么多钱……我会和逊之一起查查旧账，看看是否有线索。”
孟汀涵道：“我去查京中香药铺。”
云子墨道：“我同你一道。”
孟汀涵抬眸。
云子墨看着她，声音平稳：“云府旧账在我们手里，若要对香药铺账目，少不得两边互证。”
孟汀涵看了他片刻。
“好。”
云知意看着两人。
【啊啊啊！】
【这才对嘛！】
【云嫣然离开，哥哥嫂嫂查药线。】
【主线顺了，感情线也顺了！好耶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