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嫣然站在门口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
她看向苏婉卿，咬紧嘴唇，声音颤抖：“母亲……方才他们说的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……是月姨娘的女儿吗？”
云嫣然身子一软，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。
月姨娘却像看见救命稻草，连滚带爬地朝她扑过去。
“嫣然！嫣然你听姨娘说！姨娘都是为了你啊！”
云嫣然猛地后退一步。
“别碰我！”
月姨娘僵住。
云嫣然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“你胡说！你不是我娘！我娘是苏婉卿，我是云家的嫡女，我不是你的女儿！”
她声音尖锐，像是在说给众人听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月姨娘哭道：“嫣然，姨娘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，可你真是姨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！姨娘当年也是没办法，姨娘只是想让你过好日子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云霆沣厉声打断她。
他看向月姨娘的眼神，只剩厌恶与杀意。
“将她拖下去，看住。明日一早，送大理寺。”
月姨娘脸色骤变。
“老爷……我的确罪孽深重，我什么都认，但嫣然是无辜的！嫣然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裴九渊冷声道：“没人说要罚她，你着急澄清些什么？”
他眸色冷沉，月姨娘浑身发抖。
【我靠……这就是活阎王吗？】
【这威压的确是有点吓人了。】
【不过他说的也没错，没人要怪云嫣然啊？孩子都是无辜的……有错的是当年的大人罢了。】
“爹，娘，阿兄……”云嫣然已经泪如雨下，“你们，你们不要嫣然了吗？”
苏婉卿看向她，眼神复杂。
十六年的母女情分，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割舍。
可是知意怎么办？
云知意看着云嫣然，也有些头疼。
【对哦，那云嫣然怎么办？】
【虽然她这人挺讨厌的，但是也没道理让她为十几年前的事情负责吧？】
【她这么爱面子的人，如果传出去她根本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，肯定痛苦死了。】
裴九渊听得直拧眉。
……什么时候了还在为别人考虑？
更何况。
裴九渊冷冷地想，云嫣然可未必无辜。
月姨娘与她平日里那么亲近，这么多年，她就算不知道实情，难道从来都没怀疑过？
这世上，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恨。
裴九渊收回目光，眼神更冷。
他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想法去猜测别人。
而此时，云家四人也听到了云知意的心声，只觉更加心疼。
云霆沣心想，这孩子，这时候却还想着别人，实在太过善良。
苏婉卿想着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外吃苦受罪十六年，月姨娘和云霆宇的孩子却享受着云府嫡女的待遇，在万千宠爱下长大。
她自问无法再对云嫣然像以前一样，毕竟，知意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云子墨也在心里叹息。
原来知意才是自己的亲妹妹，无怪自己这么喜欢。
至于嫣然，他之前一直觉得是家里太过宠溺，才会养出骄纵无礼的性子。
但如今看来，也许是像她的父母？
或者说……这十六年来，月姨娘与她如此亲近，是不是也多少受到了月姨娘的影响？
云老夫人眼眶微红，心想这种时候了，知意还在为别人考虑，这可不行！
自己要为知意做打算！
“谈什么要不要的。”云老夫人威严开口，“你自然还是云家的女儿。只是，你父亲与霆沣早就分了家，你在云家多年，该给云家二房嫡女的东西，不会少了你。”
什么？！
云嫣然完全呆在原地：“祖母……你、你这是什么意思？！”
【啊咧？】
云知意也惊呆了。
【祖母的意思是，要让她做云家二房的嫡女？】
【也就是说……要把身世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吗？】
【可这种事情不是都是家族秘辛，说出去会有点丢脸吗？一般家族都会藏着掖着吧？】
裴九渊十分欣赏云老夫人所言，点点头：“云老夫人所言甚是，既然已经真相大白，本就该桥归桥，路归路，各回各家，才是。”
【啧，听起来还是有点道理的。】
【是啊，我凭什么要让呢？】
【这么好的母亲、父亲、祖母和兄长，我也想要啊！】
【最关键的是，这是云知意的身世，吃了那么多的苦，云知意……会想要这一切的。】
【本就该是她的啊。】
云嫣然没想到，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之后，会得到祖母这样的回答，更没想到，一向最宠爱自己的苏婉卿，竟然没有一句软话！
月姨娘激动不已：“老妇人！你好狠的心！她在你膝下十六年，难道对你不好吗？！而且，她一直是云家大房嫡女，云将军的掌上明珠！现在昭告天下她是云霆宇的孩子，以后你让她怎么活？！”
说着，她看向苏婉卿：“小姐！看在当年我尽心尽力照顾你的份上！你说句话啊！你那么宠爱嫣然，难道忍心她受委屈吗？”
“我更不忍心知意受委屈！”
苏婉卿握了握拳，已经下定了决心：“我对嫣然当然还有情，十六年的时间不是一下就能翻过去的。但是……”
苏婉卿看向云知意，落下泪来：“我自己的女儿为此吃了多少苦，我们母女分离十六年！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，我难道还要让她顶着云家庶女的身份生活吗？！”
她深吸了口气：“绝无可能！我苏婉卿此生，只有知意一个女儿！只要嫣然听话，我当然可以给她照顾和关怀，但要像以前一样，抱歉，我做不到。”
云知意也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。
【母亲她……很温柔，但也好坚定。】
【她心疼我胜过心疼云嫣然，她做这一切，是为了我……吗？】
【原来被坚定地选择，被坚定地爱，是这样的感觉。】
“是啊，知意顶着克亲不祥的命格在乡下十六年，她本应该在云府无忧无虑地长大。”
云子墨缓缓道：“月姨娘，你口口声声说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，对吧？”
他微微一顿：“那我父母做的一切，自然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。”
说着，他看向云知意：“知意，你放心，我会告诉所有人，你，是云家嫡女，是我云子墨的亲妹妹！”
云知意咬着唇点了点头。
【呜呜呜突然好幸福。】
【有家人的感觉真的好好……】
“母亲……兄长……”
云嫣然看了看苏婉卿和云子墨，脸色惨白，身体颤抖不已，而后竟然朝着云知意跪了下去。
云知意吓了一跳：“你、你这是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