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她跪下,其他人也都很惊讶。
苏婉卿多年养成的习惯,几乎让她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扶云嫣然。
但她想到知意所受的委屈,到底还是停下脚步,放下了手。
云嫣然看到了她的动作,垂下手,在袖中手握成拳。
“妹妹……”
她抬头看向云知意,眼里有莹莹泪光:“从前是我不好。我怕你回府以后,母亲和祖母就不疼我了,所以才总是说些不中听的话。”
“如今才知道,原来你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“你若恨我、怨我,都是应该的。”
“但求求你,不要让父亲母亲把我赶出去,好不好?求求你!”
云知意头皮一紧。
【啊?这是哪一出啊?】
【这让我怎么答……其实我对云嫣然也谈不上怨恨吧,只是确实不怎么喜欢她。】
“云嫣然。”
就在云知意纠结如何回答的时候,裴九渊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云嫣然抬头,泪珠挂在睫上,模样楚楚可怜。
裴九渊眼神冰冷:“云知意刚认回亲生父母,不必立刻原谅任何人。
至于你的去留……应该是云家长辈决定,你求错人了。”
云嫣然脸色一白。
裴九渊声音平静,却如刀锋。
“你若真觉愧疚,便安静等大理寺查明真相,而不是跪在这里逼她表态。”
云知意怔怔看向裴九渊。
【哇!还是我师父想得周到。】
【就是嘛,又不是我要赶她出去!而且也不能算赶吧?只是让她认祖归宗?】
【我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好吗?】
云嫣然垂下头,眼泪落在地上。
“王爷教训得是,是嫣然失言。”
她说得极轻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却不敢分辩。
月姨娘看得心口剧痛。
她拼了命把嫣然换成嫡女,是为了让她一生荣华富贵,不必像自己一样伏低做小。
可如今,她亲生的女儿却跪在这些人面前,被人一句句训斥。
而苏婉卿的女儿,被所有人护在身后。
凭什么?
凭什么!
月姨娘眼底骤然浮起疯狂。
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竟猛地挣开押着她的人,拔下发髻里的细簪,疯了一样朝云知意扑去。
“都是你!”
“若不是你回来,什么事都不会发生!”
寒光直直刺向云知意。
苏婉卿脸色惨白:“知意!”
云霆沣和云子墨同时冲了出去。
裴九渊眸色骤冷,袖中劲风已出。
可几乎同时,云老夫人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猛地撑住扶手站了起来,着急地喝道:
“知意当心!!”
月姨娘的簪子被裴九渊的劲风击偏,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暗一瞬间上前,将月姨娘狠狠按住。
裴九渊挡在云知意身前。
他动作太快,衣袖擦过云知意的手背,带着冷冽的香气。
云知意愣愣抬头,看见他挺直的背影。
她心口莫名一跳。
【又被裴九渊救了……】
【我欠师父的人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?】
【不对不对!现在重点不是这个!】
云知意瞪大眼看向云老夫人。
“祖母!你……你能站起来了?!”
云老夫人一愣,这才反应过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像是不敢相信。
她竟然……站起来了?!
苏婉卿捂住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
云霆沣失声:“母亲……”
云子墨又惊又喜:“祖母,您的腿真的好了!”
云知意连忙跑过去扶住她:“祖母,试着走走看好不好?”
“好……”
云老夫人笑起来,拍了拍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,试探性地向前迈步。
一步。
很慢。
但身体是稳的。
太久没能下地走动,原来脚踏实地,支撑着身体,是这样的感觉。
“可以吗?”
云老夫人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还是很稳。
云知意激动不已:“太好了!祖母的腿好了,以后就能正常行走了!”
【啊啊啊啊啊!】
【祖母真的站起来了!】
【黑玉断续粉牛啊!】
【我的积分太值了!】
云老夫人眼眶通红,一把抱住云知意。
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多亏了你……”
不敌。
云老夫人想起不能让知意知道他们能听到心声的事,开口道:“一定是因为,你是祖母的福星!自从你回来之后,我的腿就日渐好转,刚才因为担心你的安危,竟然一下就站起来了!”
“我的乖孙女,是祖母不好,祖母竟然之前没能发现,你才是我的亲孙女!”
云老夫人已是老泪纵横,紧紧抱住了云知意。
云知意原本还高兴得想蹦,被云老夫人这么一抱,鼻尖忽然酸了。
云知意连忙摇头:“祖母已经对我很好了。”
【真的很好了。】
【祖母会偷偷给我塞点心,会让人给我做新衣服,还会假装不经意地问我缺不缺银子。】
【呜呜呜别煽情了。】
【不然我会哭得止不住了。】
【猛女不能轻易落泪!】
……这孩子。
听着云知意的心声,云老夫人又心疼又想笑,她松开云知意:“放心,祖母以后会对你更好。我们知意,苦日子全都过去了,以后都是好日子了!”
云霆沣也缓缓走到云知意身边,
这个素来威严的男人,此刻眼眶通红,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。
“知意。”
云知意抬头看他。
云霆沣喉结滚动,半晌才低声道:“是爹对不住你。”
这个“爹”字一出,云知意鼻尖忽然酸得厉害。
【云知意,你听到了吗?】
【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。】
【不是克亲,不是不祥,也不是生来就该被丢到庄子上。】
【你只是被人偷走了人生。】
苏婉卿几乎哭得站不稳。
云子墨也红了眼。
云家几个人凑在一起,抱着哭红了眼。
一向以清冷著称的孟汀涵,也趁人不注意,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努力破案,寻求真相,有时候……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瞬间吗?
另一边,云嫣然站在原地,像是彻底被隔绝在这满堂悲喜之外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云知意身上。
云嫣然缓缓低下头。
月姨娘被按在地上,还在哭喊她的名字。
可是若不是月姨娘,她今日又怎会落到如此处境!?
云嫣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再抬头时,眼里的怨恨已被她藏得干干净净。
她轻声道:“祖母能站起来,真好。”
无人理会。
只有裴九渊,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,眼带讥讽。
云嫣然咬紧下唇。
她知道。
从今夜起,有些东西,必须换一种方式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