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谎话连篇!”
话音落下,正厅外的帘子被人从外挑开。
裴九渊披着一身夜色走进来,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几分寒意,眉眼冷峻。
云知意眨了眨眼,不解。
【咦?王爷怎么来了?】
【等等,他该不会是压根儿没走吧?】
【和我哥深夜聊天对弈?】
【啧啧啧,我都有点儿磕你俩了!】
裴九渊好悬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。
……算了。
反正她新鲜词一向很多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
甚至能做到听到任何离谱的心声都面不改色。
她不但磕自己和逊之,还磕过自己和暗一呢。
裴九渊抿了抿唇,径直走到堂中,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姨娘,冷声道:
“月姨娘,你方才说,云知意不是云将军的女儿,而是你和云霆宇的孩子?”
月姨娘嘴唇颤抖,却还是强撑着点头。
“是……妾身不敢再欺瞒老夫人与老爷。”
裴九渊冷笑一声。
“本王说你谎话连篇,倒不是冤枉你。”
月姨娘脸色惨白:“王爷何出此言?”
裴九渊抬手。
暗一立刻走了进来,冲后面挥了挥手:“带上来!”
两个暗卫带着一个头发花白、面色灰败的老妇人。
月姨娘看清那老妇人脸的瞬间,脸色一变。
她瞪大眼:“赵、赵稳婆……”
赵稳婆见到月姨娘,立刻咬牙切齿起来:“月姨娘,真是好久不见啊!”
然后她连忙跪下,对着裴九渊磕头:“参见王爷,多谢王爷救命之恩!”
【救命之恩?】
【好家伙。】
【所以这事儿裴九渊也参与调查了?】
【等等,不对啊?裴九渊怎么会参与?】
【这个稳婆,应该是和我的身世有关吧?看裴九渊的意思是他知情……难道,我哥他们早就怀疑我的身世了?】
裴九渊脚步微顿。
……幸好他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。
“不必言谢。本王受孟大人所托,利用青雀台寻找一个稳婆。今日刚好找到。”
【啊?孟姐姐?】
【孟姐姐好大的面子!还能托王爷和青雀台帮忙找人!】
【青雀台不是超厉害的情报机构吗?帮忙找稳婆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了吧?】
裴九渊抽了抽嘴角。
之前青雀台做过更大材小用的事。
算了。
“孟大人到——”
孟汀涵随着声音走入,对裴九渊行礼:“下官参见翊王。”
又拱手对其他人行礼:“云老夫人、云夫人、云将军、云公子,云二小姐……”
“孟大人好。”
而后孟汀涵继续道:“多谢王爷帮下官找到赵稳婆。”
“本王的人刚到的时候,正好碰到有人要杀赵稳婆。”裴九渊淡淡道,“可惜人当场死了。”
孟汀涵看向赵稳婆:“赵稳婆,你不过是个稳婆,可是与人结怨,导致有人要杀你?”
“回大人的话!请大人为奴婢做主!”赵稳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月姨娘,而后说,“大人!奴婢不曾与人结怨,唯一有可能会杀我的,就是月姨娘!”
【哈?月姨娘杀她干嘛?】
“你胡说!”月姨娘脸色铁青,“我与你无冤无仇,多年未见,为何上来就攀咬于我?!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!”赵稳婆提高了音量。
她看向云老夫人:“老夫人!老夫人可还记得奴婢?!”
“自然。”云老夫人看着她,点点头,“当年月姨娘有了身孕,快生产时,是我让你去照看,给她接生的。”
赵稳婆忙不迭点头:“老夫人记性真好,当时月姨娘有了胎动,提前生产,是我在这里陪了两日,为当年的二小姐接生。月姨娘与云夫人虽然怀胎时间差了一个月,但却是前后脚生产的。”
苏婉卿皱眉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夫人饶命!老夫人饶命!当年是老奴鬼迷心窍,是月姨娘给了老奴银子,让老奴换了两个孩子!”
云霆沣、苏婉卿、云老夫人都震惊不已,异口同声道:“你说什么?!”
苏婉卿快步上前:“说、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!”
云知意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雷。
换了两个孩子?
什么叫换了两个孩子?
【不是,等会儿……】
【这稳婆是什么意思?】
赵稳婆哆哆嗦嗦地继续道:“当年夫人与月姨娘前后脚生产。夫人生下的是个女婴,哭声响亮,身子康健,耳后有一颗小小朱砂痣。”
“月姨娘生下的也是女婴,只是那孩子不足月,气息弱得很,右肩后有一块月牙形青胎记。”
“月姨娘早早买通了产房里的人。趁夫人昏睡,老奴便、便把两个孩子换了。”
苏婉卿眼前一黑,几乎站立不住。
云霆沣盯着赵稳婆,声音哑得厉害:“你……此话当真?!可当年,月姨娘的孩子不是第二日才出生吗?”
赵稳婆哭着磕头。
“如今的二小姐,才是夫人亲生的女儿。”
“嫣然小姐……才是月姨娘的孩子。当时全府的人都在关心夫人,其实没多少人关心月姨娘究竟何时生产……生产时间错开,也就不会惹人怀疑。”
云知意整个人呆住。
【啊?】
【不是。】
【等等。】
【我耳后好像就有一颗小红痣。】
【所以我不是月姨娘生的?】
【我是……母亲亲生的孩子?】
月姨娘却连忙摇头:“不、不是的!知意是我亲骨肉!
夫人,老爷!这赵稳婆消失多年,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,莫名其妙说这些话!她是想害嫣然小姐啊!”
“月姨娘,若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!”
赵稳婆狠狠瞪着月姨娘,“你以为,当年的事,我没有留下证据吗?!”
月姨娘一愣:“什、什么?”
“夫人,可还认得这个?”
里面放着一块洗得发旧的襁褓布角。
那布角边缘绣着极细的海棠纹,最角落处,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“卿”字。
苏婉卿看见那块布角,身形猛地一晃。
云霆沣连忙扶住她。
“婉卿?”
苏婉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我当年给孩子绣的?”
她曾经满心欢喜,日日都盼着孩子出生。
曾经亲手绣过襁褓。
一针一线,都是她对孩子的期盼。
可后来生产时,她昏了过去,再醒来时孩子已经被收拾好抱到她身边。
她因为心气郁结,生产时出血较多,当时有下人说那襁褓沾血太多,而且孩子出生身体不好,大夫说怕不吉利,将襁褓扔掉了。
“我换孩子时,留了个心眼,留下了这个……”
月姨娘瞪大眼:“不、不可能!当日我明明烧掉……”
她意识到什么, 猛然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