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后,云府下人房附近却热闹了起来。
几个洒扫婆子聚在廊下小声说话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老爷好像在查十六年前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还能是什么事?自然是月姨娘当年那桩旧事呗。”
“嘘!小声些!这话也敢乱说?”
“我可不是乱说,我亲耳听见前院的人说,老爷派人去找当年的稳婆了。”
“稳婆?怎么突然找稳婆?”
“不知道啊。说不定……是当年生产时有什么不对?”
“那个稳婆姓赵,本来已经离京好些年了,不知怎的突然又回来了!”
几人声音压得很低,却刚好能传入不远处佛堂的窗缝里。
佛堂里,月姨娘正跪在蒲团上,手中捻着佛珠。
听到“稳婆”二字时,她的手猛地一抖。
啪——
佛珠绳断了。
一颗颗紫檀佛珠滚落在地。
她脸色煞白,嘴唇颤抖。
怎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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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。
云知意正睡得迷迷糊糊,却被人敲响了门。
她眯着眼睛去开门,却怎么都没想到,来人竟是月姨娘!
月姨娘看着她,泪眼婆娑:“儿啊,娘对不起你,你快走吧!”
“走?”云知意皱着眉,“去哪儿?”
【不会又是蜀地吧?】
【看来孟姐姐查当年的事,让月姨娘察觉了,所以现在反应过来了。】
【她第一反应是送我走诶……看来,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我这个女儿。】
房顶上的裴九渊听到这话:“……”
不知道该说她是好骗还是什么?
不过,月姨娘这是打算做什么?提前送走云知意,让当年的事不了了之?
“去哪儿都好。总之不能留在上京城。”月姨娘深吸了口气,“儿啊, 娘坦白告诉你,你……其实不是云霆沣的女儿。”
“什么?”云知意瞪大眼睛。
【哇我这个演技!可以去拿奥斯卡咯!】
【不过她就不能白天跟我说这个吗非要晚上?我好困……】
“知意,当年的事已经泄露,我怕你会受牵连,我在外面安排了马车,今夜就送你走。”
月姨娘着急地开口。
【怕我受牵连……还挺感人的。】
【马车都准备好了……】
“那姨娘你呢?”云知意看着月姨娘,“和我一起走吗?”
【仔细想想,如果一起离开,可能也不是不行。】
【但不能不清不楚地走,得把父亲母亲,不,云霆沣和苏婉卿的心结解开。】
【而且,祖母对我那般好,我不能不和她说一声。】
月姨娘摇摇头:“我不能走。我若走了,他们察觉出来,怕是谁也走不了了。我想好了,我主动坦白一切,你当年不过是个襁褓婴儿,总不会怪罪到你头上。”
“只是你也知道,嫣然本来就有些不喜你,若是知道这些事,怕是要为难你。到时候没有人护着你……”
月姨娘说着说着落下泪来:“是我没用,当时选择骗了大家,这一骗,竟然就是十几年。”
“姨娘。”云知意摇摇头,“我不走。”
她语气坚定:“我们一起面对吧。而且,夫人他们都是好人,不会为难我的。如果他们真要为难我,我跑也没用,不是吗?”
月姨娘泪眼朦胧地看着她,良久终于点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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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府正厅,苏婉卿、云霆沣、云老夫人和云子墨都在,月姨娘跪在地上,哭哭啼啼地坦白当年之事。
“妾身知错,妾身当时一念之差……”
云老夫人声音威严:“别光顾着哭,好好说,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妾身有罪,骗了你们这么多年……其实,知意不是大爷的孩子。”
虽然云霆沣他们已经有所猜测,但真的听到她亲口说出来,还是忍不住愤怒。
“你说知意不是霆沣的孩子,那她的父亲是谁?!”
月姨娘继续流着泪:“当年我倾慕大爷,想趁着夫人有孕,趁虚而入,便去黑市买了那种药,据说能让人把对方认成自己的心上人,我想,大爷把我当成夫人,也许我能成事。”
“可不知道是那药有问题还是怎的,总之大爷中了药却怎么都不肯碰我,我实在没办法……”
说到这里,月姨娘微微一顿。
【然后呢?】
云知意作为一个在场唯一完全没猜到当年的事的人,忍不住追问。
【我亲爹到底是谁啊?!】
“我当时……已经脱了一半自己的衣服,大爷却昏了过去,不省人事。我正进退两难时,醉酒的二爷却进来了。”月姨娘咬紧下唇,“二爷一向好色,当时的情形……我根本无法推拒,他说我若拒绝,便直接跟大爷讨了我,反正我做了这样的事,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云家了。”
“如果去了二爷那里,也不会有好日子过。二爷说,左右大爷已经昏过去,人事不知。他能帮我,成为二爷的姨娘。”
【哈???】
【二爷?云霆沣的弟弟云霆宇?】
【他是我亲爹啊?他好像去年就死了……马上风?】
【啧,真的不想有这种爹。】
云知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月姨娘。
又叹了口气。
【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感觉……】
【算了算了,人都是没办法挑自己的出生的。】
【如果祖母他们怪我,我也无话可说。】
听到这话,云老夫人眼眶微红,忍不住看了她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。
月姨娘继续道:“二爷又用了些迷香,让大爷昏睡,后来……把我送回到大爷书房榻上……”
云知意忍不住低下头。
【啧,怎么说呢。】
【你俩玩儿得还挺刺激的。】
【这就是PO文吗?】
“难怪那日他会来找我,竟是你们联手!”
云霆沣脸色铁青,还是愤怒异常。
月姨娘垂下头,再也不敢说什么。
苏婉卿看了一眼云霆沣,眼里泪光闪烁。
其实此前,他们已经推测过来龙去脉。
如今月姨娘所说,和他们猜得几乎别无二致。
但真的听她说出来,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滋味。
原来霆沣真的……中了药都没有碰过她。
当年最初误会,后来得知他是被下药,虽然能体谅,但始终心有隔阂。
这根刺横亘十几年,却原来,不过一场误会。
月姨娘看向云知意,泪眼婆娑:“我因她是二爷的孩子,心中不喜,才将她送走。我知道我对不起夫人,我愿意用余生,来消除我的罪孽。”
【……所以我还是爹不疼娘不爱呗,哦,爹死了。】
【算了,事情说开了,总是好的。我的高难任务……】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裴九渊人未至,声先到,声音冰冷如刀:“谎话连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