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意的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,而他的手臂则紧紧箍在她的腰后。
她半坐在他腿上,裙摆和他玄色的衣袍纠缠在一起。
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云知意忍不住吞了口口水。
太近了。
她试图撑着他的肩膀爬起来,但马车刚好又是一个轻微的摇晃。
她手下一滑,原本撑在他肩膀上的手落空,整个人再次往下栽去——
这一次,她的脸颊擦过了他的喉结。
裴九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
少女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颈窝,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。
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……
“别乱动。”
裴九渊喉头微滚,声音有些哑。
她红着脸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想要拉开一点距离。
然而,就在她仰起脸的那一刻,马车突然停了一下。
云知意的身子因为惯性微微向前一倾,她的嘴唇毫无预兆地,擦过了他的薄唇。
和想象中的冰凉不同。
柔软,温热。
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云知意整个人僵住,一双清澈的杏眼带带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。
【啊啊啊接吻了吗?!】
【呜呜呜我的初吻,我……不是,我怎么强吻了裴九渊啊!这、这我现在怎么办啊?】
裴九渊也僵住了。
他垂下眼眸。
因为她仰着头,两人此刻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慌乱与水光,能看到她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红唇。
方才嘴唇传来的触感……
裴九渊的呼吸灼热,沉沉地洒在她的唇畔。
她下意识想要躲避他的目光,慌忙偏过头去。
却恰好,将耳后暴露在裴九渊面前。
那颗小小的红痣在他面前无限放大。
白皙细腻的肌肤上,那一点朱砂鲜艳欲滴。
裴九渊不受控制地想起她那些荒唐的心声,却又觉得有些没来由的生气。
她心里想的人,恐怕不止自己一个?
在她说的那本书里,那个状元郎,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她?
会在桌案上吻她的唇?会在用毛笔在她身上描绘?
还有呢?
会用手指去触摸她耳后?甚至用……唇齿?!
裴九渊微微眯起眼,眼尾已经有些泛红。
“王爷,云二小姐,抱歉,路上有些颠。我……我赶车不是很熟练。”
暗五的声音传来。
她的确有些委屈,毕竟她是暗卫,不是车夫!
而马车里的两个人像是立刻醒过来一般,云知意一个激灵,推了一把裴九渊,慌慌张张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裴九渊收回悬在半空的手。他缓缓靠回靠垫上,抬手整了整衣襟。动作慢条斯理,不紧不慢,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云知意低着头,双手绞着裙摆,脸早就红透了。
裴九渊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该死。
自己这是怎么了!
方才竟然把她之前脑子里想的状元郎的那些事,不受控制地换成了自己?
成何体统!
疯了。
真是疯了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缕幽冷的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来。
两人对坐,却都一言不发。
过了一会儿,裴九渊低头,发现身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,他伸出手,拿起一枚香囊。
“这是?”
裴九渊凝眸细看。
云知意:“啊……”
她一眼认出这是装了自己制的香的香囊,一时间犹豫起来。
【这……这里面装的本来就是要送他的香。】
【可现在送也太奇怪了吧!这个气氛真的适合送拜师礼吗?】
【而且……比起那些贵女们做的精致香囊,我这个简直寒酸得拿不出手。】
【刚才不小心强吻了他,现在又上赶着送东西,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徒弟对他图谋不轨啊?!】
【不行不行,还是拿回来吧!我可不能丢了这个粗大腿!】
【等我再练练,再给他送正式点的拜师礼吧。】
云知意打定主意,红着脸伸出手,想从他掌心里把那个素色的小香囊抢回来:“师父,这是我不小心掉的,还给我吧……”
她的指尖还没碰到香囊的边缘,裴九渊的手腕却故意抬起,轻巧地避开了她的动作。
云知意:“……”
【胳膊长了不起是吧?】
裴九渊将那枚香囊凑近鼻尖闻了闻,降真香打底,配了侧柏叶和零陵草,还有一丝极淡的松针皮的味道。
像大雪初霁,像寒冬冷松。
的确是那日,她亲手调配的香。
难怪云夫人说她极有天赋。
所以……她没有送给沈辞?
“这味道不错。”裴九渊笑了笑,“本王很喜欢,不若,便送给本王?”
云知意愣住:“啊?”
【等会儿,我师父不会是要破产了吧?连个香囊都买不起了?】
【这偌大的王府,该不会给我这个徒弟给了点奖励,就给穷了吧。】
裴九渊心情好,懒得和她这些乱七八糟的心声计较。
只是挑眉:“怎么,不舍得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云知意摇摇头,“这里面的香是我亲手调的,原本也是想送给师父的,但是怕师父不喜欢。”
【嘿嘿,没想到裴九渊还是很有眼光,呃,很有鼻光?】
【算了不管了,那就给他……就是这个香囊太寒酸了。】
“这个香囊是我自己绣的,但我女红实在不好,”云知意颇为不好意思地挠头,“总觉得有些拿不出手。”
裴九渊有些惊讶。
他竟不知,这香囊竟然还是她亲手缝制。
之前……给沈辞的那个,不是说是去给他求的吗?
那便不是她亲手缝制的。
裴九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,心情更好了些。
“无妨。本王觉得不错。”
云知意只得点头:“师父喜欢就好。”
“王爷,云二小姐,云府到了。”
终于适应了赶车的暗五松了口气,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云知意也松了口气,连忙起身:“师父,到了!我、我先下车了!”
她忙不迭地跳下马车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马车里,裴九渊看着她的背影,轻笑了笑。
她是不是忘了,本王也是要来云府的。
罢了。
他低头,看向手中的香囊,若有若无的冷香萦绕。
而后裴九渊微微垂眸,抬起另外一只手。
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薄唇。
之前,被少女唇瓣擦过的地方。
那里仿佛……还带着属于她的气息。
“……确实是疯了。”
裴九渊几不可闻地低声呢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