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后方的墙角隐蔽处。
有三个身影。
其中一个已经肩膀颤抖,啜泣出声。
云霆沣连忙拿出帕子给苏婉卿擦拭眼泪:“……怎的哭成这样?”
“知意这孩子……”苏婉卿哽咽不已,“知意这般懂事,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我们的好,想让我们过得好……我听着心里难受。”
云子墨也眼眶发红,他早起本就打算找云知意的,却发现二妹妹已经出了门。
而且,她没有坐府里的马车,而是跑出去租了个小毛驴,一路去了大理寺。
云子墨便和父亲母亲一起远远跟着,后来还找了个角落听墙根……
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,但,又觉得能听到二妹妹这样的心声,十分值得。
“母亲不必多忧,就像二妹妹所言,其实只要知道真相,你和父亲能够解开心结,比什么都重要。至于旁的……”
云子墨已经有了盘算:“届时让人料理了月姨娘,或者让大理寺不公开审理,总之让她接受应有的判罚,但完全不必牵连二妹妹。
她还是如今的身份就好,等过个一两年,所有风波都平息,母亲将她收入自己名下,她便是云府嫡出的二小姐了。”
“也好。”云霆沣点点头,“其实就算昭告天下也无妨,知意如此心性,和她声母全然不同,到时候有我们为她诚邀,又有谁敢说她半个不好?!”
苏婉卿终于止住眼泪,轻声道:“有时候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。这些年知意在乡下应该吃了不少苦,但也许是件幸事,若她一直在月姨娘这样的娘亲身边教养,兴许早就长歪了……”
“不过,二妹妹说的这点,倒是可以做个切入点。”云子墨想到什么似的开口,笑了笑,“月姨娘会不会梦魇并不重要,但是我们只要放出风声,就可以……打草惊蛇。”
苏婉卿立刻会意:“此事倒也简单,府里这么多嘴碎的丫鬟婆子,风言风语想传入她耳中,太简单不过。”
云子墨点点头:“只要她一慌神,自然会去找和当年之事相关的人。”
云知意对这些全然不知,一股脑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后,轻松了不少,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孟汀涵缓缓道,“为什么是我?”
自己和这位云二小姐并不相熟,拢共不过几面之缘。
她有翊王那样的师父,府里还有云子墨这样能耐的兄长,无论怎么看,这件事都不该轮到她孟汀涵一个外人来查。
“孟姐姐不是本来就在查和我相关的案子吗?”云知意有些疑惑,“不、不能一起查吗?”
她想着,挠了挠头:“孟姐姐,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找谁……我和兄长很亲近,但这件事,事关我的身世,找云家人,其实是最不合适的,我也不想让兄长左右为难。”
“其实,也想过麻烦翊王殿下。”云知意微微低头,声音里竟有了几分委屈,“但我师父……他时常会说,要不是为了逊之,才不会如此纵容我……”
云知意撇撇嘴:“我也知道,若不是因为王爷和兄长的关系,我是万万不可能成为他的徒弟的。而且,他日理万机,十分繁忙,总不好为了我这样的小事去麻烦他。”
说到这里,云知意突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,连忙找补:“啊,我我不是说孟姐姐你不忙的意思……是我知道,孟姐姐本来就是案件无论大小,只要有人报案,都愿意一查到底的。”
“像孟姐姐这样好,又厉害的官员,大理寺没有第二个了。这件事说大不大,说小却也不小,过去了十几年,查起来恐怕也不容易。换做旁人,我觉得不可能。
但……我相信,如果是孟姐姐的话,一定能查出真相!”
生平第一次,孟汀涵避开了别人的视线。
对面的少女眼神太过赤诚热烈,甚至写满了对自己的信任、欣赏乃至崇拜。
……她实在受之有愧。
这件事,王爷已经连夜送来一堆线索了。
不对!
等等!
王爷为何突然知道这么多?
而且孟汀涵今天开始着手调查的时候,发现云家人也在查当年之事。
也是刚开始查!
只是云家人应该没想过真假千金的部分。
可十几年前的旧事,为何一夕之间仿佛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了?
难道……
孟汀涵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眉。
月姨娘真的梦魇了?真的在梦里说了那些话?
清晰地让所有人都听到了,才会一下掀起轩然大波?
孟汀涵用左手大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,自觉不太可能。
但她又实在无法理解,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让这么多人同时起疑。
……罢了。
毕竟是云家的事,或许真的有什么地方露出端倪,让云家人察觉了。
至于王爷那边……他手握最精锐的青雀台,各国首脑的情报都如数家珍,知道些重臣密辛,也是情理之中吧。
但看昨晚暗卫们的架势。
孟汀涵忍不住扬了扬嘴角,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女。
这位云二小姐,显然低估了自己在翊王殿下心中的分量。
若只是因为云子墨,云嫣然还是云子墨的亲妹妹呢。
翊王殿下可是从未给过一个好脸色。
事实上,这么多年,哪怕是公主,翊王殿下也不曾给过笑脸。
只是云二小姐没怎么见过他对其他人的态度。
才会误以为,一切都是因为翊王和云子墨交好。
云知意眨巴眨巴眼,非常期待:“孟姐姐,这个案子,你……愿意接吗?”
“承蒙云二小姐信任,孟某定当全力以赴。”孟汀涵起身,郑重其事地对她拱手。
云知意雀跃不已:“太好啦!孟姐姐你真好!难怪我哥一直夸你呢!”
孟汀涵皱眉:“啊?”
“是哦!”云知意开始滔滔不绝,“我哥说你逻辑清晰,查案时心细如发,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他还夸你为人刚正不阿,从不徇私!说你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,是最聪慧,最特别的那个!”
孟汀涵:“……”
“他过奖了。”孟汀涵又一次逃避了她的眼神。
孟汀涵垂下眼,端起案上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只是那白玉般的耳廓边缘,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霞色。
“我哥从来没这样夸过别人呢!”云知意自顾自继续道,“可惜这次的案子有些特殊,不然我肯定是要和我哥一起来拜托孟姐姐的。”
【今天光顾着夸孟姐姐了,忘记推销我哥了。】
孟汀涵:“无妨,我与他同朝为官,不缺见面之时。”
说着,孟汀涵已经起身,显然是有了送客的意思。
云知意也不好意思多逗留,摸了摸鼻子:“嗯,孟姐姐说得对!你和我哥那么有缘,肯定会时常见面的!那……今天我就不打扰你忙公务了,先走了。”
“若调查有了进展,我会告诉云二小姐。”孟汀涵点了点头。
【哎,今天没机会夸我哥了,下次吧!我组织好语言再来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