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， 躲在暗处的云子墨悄悄红了耳根。
啧。二妹妹也真是的……
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。
刚才她对着孟汀涵说了一堆，感觉自己被她说的不像个正常人。
谁家好人天天和妹妹扯别家姑娘啊？
不过……
云子墨忍不住开始反思：我在家不会真这样吧？我确实挺欣赏孟大人来着。
“孟姐姐，告辞。”
云知意起身拱手，孟汀涵：“要不要我安排个马车送你？”
没记错的话，在门口见她的时候，好像没看到云家的马车。
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或许不是云家人，连云家马车都不好意思用了？
又或者，是怕云家人发现自己来了大理寺，问她原因？
“不用啦，孟姐姐。”云知意摆摆手，指着不远处的小毛驴，“我骑驴来的！”
她声音清脆。
但孟汀涵还是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骑……驴……吗？
她倒是见过别人骑驴，但饶是她，从小不怎么循规蹈矩，甚至在大理寺当差的人，也不曾骑过驴。
云二小姐，未免太有趣了。
孟汀涵目送她背影离开，看到她轻快地走向牵着驴的大叔，翻身骑上了小毛驴， 动作娴熟，而且，看起来和那位大叔也是老相识。
……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骑驴。
云知意上了毛驴，看着沈大叔，笑起来：“沈大叔。您先回去吧。”
沈大叔愣了愣：“怎么？”
“今天我想自己骑毛驴，随便走走，等晚一点，我再给您还驴，可以吗？”
沈大叔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：“自然可以。只是……确定自己走走，不用我帮你牵着驴吗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云知意轻轻摇摇头，“放心，我不会走远，就随便转转。”
沈大叔抿了抿唇，和她挥挥手，离开了。
告别了沈大叔，云知意骑着驴，漫无目的地晃悠起来。
不远处裴九渊静静跟着，轻声吩咐：“暗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清清路。”裴九渊声音低沉，“快到城郊了，别让那些纵马的公子哥冲撞了。”
“是。”暗一应声离开。
裴九渊不远不近地跟着她，毛驴脚程慢，裴九渊便没有骑马。
云知意骑着小灰，沿着小路晃悠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，一直骑到城郊，城郊的官道上行人渐稀。
此时已是夕阳西下，城郊不比上京城繁华热闹。
云知意看向周围，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，稻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，像是金色的波浪。
远处有几户农家，炊烟袅袅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，暮色里显得格外安宁。
不知道是毛驴累了，还是她累了。
云知意找了处河湾停下，把小灰拴在岸边的柳树上。
云知意摸了摸它：“小灰，辛苦啦。”
河水清澈，倒映着半边烧红的晚霞。
她坐在河岸的草地上，双手抱膝，望着远处发呆。
不远处，裴九渊看着发呆的少女， 眉头微微蹙起。
一旁的暗五试探性开口：“主子，云二小姐看起来心情很糟，主子要不要过去问问？”
“我问又有何用？”裴九渊眉头皱得更紧。
想起她之前的心声，裴九渊不自觉有些来气。
在她心里，自己这个师父，地位远不如孟汀涵。
说不定，如果她真的离开云家，会和自己招呼都不打一声。
最关键是，她如今的情况，于情于理，自己都应该是不知情的，又怎能贸贸然上去安慰？
……他又一贯，是个不会安慰人的。
风吹动她的长发，天色已然暗了。
裴九渊深吸了口气。
罢了。
按照自己的推测，她才是逊之的亲妹妹。
他迈开步，正准备假装自己偶然路过，去问几句。
就听到一个难听的男声：“云二小姐？”
云知意回过头，看到沈辞站在不远处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，手里还拿着本书。
“沈公子？”云知意有些意外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我父亲说，你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大好。”沈辞走近几步，在小灰旁边站定，“他说你一个人骑着驴往城郊来了，我有些放心不下，便过来看看。”
小灰认出了沈辞，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袖子。
云知意没说话，只是低下头，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，在指尖绕来绕去。
“云二小姐喜欢这个？”沈辞看着她把玩的狗尾巴草，轻声问道。
云知意摇摇头，答非所问：“沈公子，你以后……不要叫我云二小姐了。”
沈辞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沈公子之前是叫我云姑娘的吧？怎么也叫我二小姐了？”云知意抬起头，逆着光看向沈辞，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勉强，“或者，沈公子叫我云知意，知意，都可以。”
听到可以叫她“知意”，沈辞不自觉地喉头微动。
不远处的裴九渊冷哼一声。
好好好。
她哪里需要安慰？
纵算是需要，也不缺人安慰。
暗五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，心里直打鼓。
主子这明显是吃醋了，但是他自己恐怕还不知道。
问题是，他心情不好，遭殃的可是全府上下……
尤其是他们这帮暗卫！
这沈公子也太烦人了，秋闱眼看就要到了，能不能赶紧去准备考试啊？
还跑城郊来？
这种人怎么能考上功名？
沈辞看着云知意，声音温柔：“云姑娘，你今日，似乎看起来和往日有些不同。”
【被看出来了。】
云知意低下头，将手里的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绕出一个小圈。
“沈公子，”
过了许久，云知意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若我不是云二小姐，你还会……这样对我吗？”
沈辞怔住。
不远处的裴九渊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。
她……这些问题不打算问自己这个师父，反而问沈辞这个陌生人吗？！
她和沈辞又谈不上什么交情！
沈辞没听明白：“云姑娘何意？”
“我是说，”云知意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些期许。
“若我不是云家的二小姐，只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，你还会因为听说我心情不好，特意跑这么远来陪我走一段路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又笑了，只是笑意未达眼底：“还会觉得，我这个人不一样吗？”
晚风拂过河面，送来一阵凉意。
沈辞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初见那日，少女骑在父亲的灰驴上，一本正经地算着租驴比租马车便宜多少。
想起她说“职业不分贵贱，劳动最光荣”时，那双亮晶晶的眸子。
想起她提起裙摆，欢快地跑进云府大门，回头冲他们挥手，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桃花。
“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