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汴京小食堂(美食) > 18. 浮圆子
    临近金明池,周遭摊贩逐渐多了起来,池边草棚鳞次栉比、一字排开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有一卖花冠的老翁,以桃枝、柳条、绢花编成春冠,一身春衣的小娘子们买了簪在鬓边,一路行过,衣香鬓影与池上烟波粼粼混作一片。

    老妪推着小车沿池边叫卖荠菜煮鸡蛋,陶锅里汤水是深褐色的,三枚二十文。林夏买了六枚,她和林观海一人一枚,两个小孩子一人两枚。

    “阿姊你吃!”阿稚剥去蛋壳,又将鸡蛋递给她。

    林夏对这种带着一股药味的东西没什么好感,敷衍道:“你读书辛苦,和阿玉正是要长身体的时候,你们俩多吃,阿姊和阿爹都不长身体了,无需多吃。”

    阿稚一本正经道:“阿姊平日里既要忙小食堂的生意,又要照顾我们,阿姊才是家中最辛苦的,阿姊吃。”

    这话传进林观海的耳朵,怎么听怎么奇怪,不禁发问:“阿爹就不用吃吗?”

    阿稚思索片刻,道:“全、全凭阿爹心意。”

    到了池边临时搭起的草棚附近,林夏又接受了一次盘查。林夏觉得无所谓,重大集会安检严格多正常啊。

    但听附近支饮子摊的娘子说,今年盘查格外严格,林夏这些从城里出来的还不觉得有什么,她和她家官人家住城外,来的路上碰上了三批盘查的士兵,耽误了将近一个时辰,幸好草棚都是提前交租定好的。

    林夏摆好花糕和各类糕点,使唤阿玉去对面买环饼——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馓子。

    如今的环饼有两种,甜口的撒白糖、撒芝麻,咸口的撒盐、撒花椒粉,一口咬下去,酥香掉渣、唇齿留香。

    “糖油化合物不管什么时候吃都十分美味啊!”林夏小声感慨。

    林观海手里捏了一条,怎么也送不到嘴里。

    他知道女儿开店挣到了钱,但穷习惯了,一个铜子掰成两瓣花的日子过久了,就看不得林夏如今的大手大脚,但钱又是林夏挣的,弄得他说也说不得、怨也没处怨,只能自己憋屈。

    林夏的糕点颜色粉嫩可爱,造型雅致,不一会儿就卖出去了三五份。

    钱还没在手里暖热,林夏又支使阿玉去一趟鲜果摊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阿玉捧回来一张荷叶,打开一瞧,是沾着露水、红如珊瑚的樱桃。

    林观海眼前一黑,如今的樱桃一斤得半钱银子。

    “快吃啊阿爹。”林夏边招呼着边往嘴里塞了三五个,“还是咱自己的薄皮樱桃好吃。”

    此种小樱桃皮薄如纸,酸甜可口,却不能长途运输。

    在华夏时,林夏二十四岁便跟师父久居海外,吃的都是大颗饱满如宝石的车厘子,骨子里却一直念着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山里种的小樱桃,今天可算让她过瘾了。

    没多久,阿玉手里又变出一碗加了牛乳的冰雪浮圆子,林观海彻底认输。

    吃吧,吃了就当长身体了!

    -

    天光初亮,池面已列阵森严,楼船数十艘分作两队,旌旗猎猎。

    官家居于高台之上,顾甫之一身绯色官服立于一侧,衣袂飘飘,颇有当年探花郎游街时的风姿。

    余下侯爵、百官分坐池边高台。

    有人望向高台后窃窃私语:“怕是皇子都没这位顾家四郎更得圣心!”

    辰时三刻,鼓声骤起。

    只见水面几十艘战船齐发,桨橹翻飞扬起万千波浪,一时之间箭矢如雨。

    “四郎?”官家抚掌大笑,“朕记得你幼时曾放言要做那先锋舟夺旗之士,是否有想过如今连弓都摸不着了?”

    闻言,顾甫之唇角微扬、眉眼弯弯,银冠红衣立于春日暖阳之下,犹如玉雕冰刻出的画中人。

    “回官家的话,”顾甫之揖手,“臣从未落下过弓马,便是如今,臣也敢与诸将士争一争。”

    官家龙颜大悦:“好!有志气!我朝男儿应当如四郎!”说罢,拿起手边金杯,掷于水中。

    宫中内侍见状,扬声高呼:“官家赐宝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楼船上不少将士飞身跃下,投入水中寻宝,场面更加热闹了。

    官家瞧着自己外甥玉人一般的模样,难免对自家儿子有所埋怨,但一想到长宁的叮嘱,心情又舒畅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四郎啊!”官家抚须莞尔,“你母亲并非真的生你的气,快下去陪陪她。”

    顾甫之脸色白了一瞬,眨眼间恢复如常,沉声道:“臣身为权知开封府事,怎可贪于玩乐?官家身在此处,臣必当寸步不离,尽心竭力维护官家周全。”

    官家蹙眉,话虽然没错,但长宁不是说了外甥已经答应相看了吗……难不成又反悔了?

    对不住,母亲!

    顾甫之自知背信弃义之举十分不齿,那亦是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山匪虽然认罪,却并不知晓背后之人有何图谋,今日抽调三千禁军混迹于百姓中,又抽调五千禁军沿途盘查,只望万事大吉!

    官家果然不再追问,而是望着金明池打起了哈欠。

    年年看金明池演习,再有趣也看腻了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远处的摊贩中爆发出一阵哄笑,引得不少王公翘首观望。

    “四郎!”官家招呼顾甫之过来,顾甫之对上那双狡黠的眸子,不禁心里一慌。

    “朕看了这么多年演习,也该去百姓中看看了。你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顾甫之暗道糟糕,可面上不仅不能露出任何不愉快,嘴上还要连声夸官家体恤民情。

    等他心念平复,官家已换了身茄子紫的袍子,若忽视身旁两位内侍,看着就是位养尊处优的富家翁。

    官家笑着说:“四郎,你也快去换身衣服。穿这样出去,莫要吓到人!”

    顾甫之拱手称是。

    在内侍领他离开后,他即刻遣人通知两军巡使,官家离开金明池行宫后,沿途必须严加防备,确保官家安然无事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鲜果摊运来了一批梅子,黄里透着青,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分泌口水。

    林夏买了几斤,准备回去腌梅子露。

    林夏刚离开鲜果摊没多久,便遇上一群小郎君将那筐梅子包圆了。

    外人正好奇他们买这些吃不了的梅子作何用处,就见几位小郎君比试起了谁能面无表情吃梅子。

    林夏翻了个白眼,初中男生真是从古至今一如既往的中二。

    小郎君一行离开后,周遭的喧闹声低了不少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天香楼送去了新学徒,林夏本着不用白不用的道理,全安排他们去打黄油、制奶酪,做出的奶制品放不了太久,干脆一次性全做成糕点。

    有流心奶黄馅的桃花糕、有金沙奶黄馅的芙蓉糕、有莲蓉奶黄馅的海棠糕……

    几种糕点以花型、花色区分,纵使林夏卖百文一盒,仍有不少小娘子买完以后又回头来再装上一盒。

    再加上古代版卖花小女孩——阿玉在一旁推波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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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澜,一时之间,林夏的摊子竟然是附近生意最好的。

    “郎君,给这位小娘子买份糕点吧。”阿玉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看着身前衣着华贵的二人,“小娘子头上戴的是绢花吗?看着跟真花一模一样,你瞧,蝴蝶都飞来了!”

    阿玉三言两句把小娘子哄得五迷三道,郎君只能乖乖掏钱。

    “好生伶俐的小丫头。”官家朝顾甫之伸手,“四郎,身上可带了银子?”

    顾甫之愣了下,司琴司棋不在,他何时自己带过银子?

    他下意识看向内侍,内侍抬头望天。

    “不要紧!”阿玉笑着举起托盘,里头是一分为四的糕点并几根竹签,“伯伯,您先尝尝,好吃遣家丁来买便是。”

    官家见这样的倒是稀奇,身后内侍走上前吃了一块,刚入口,表情瞬时变了。

    此时,顾甫之也认出了眼前的豁牙女童。

    再往远处瞧,那位笑盈盈看着他们一行人的不正是女童那位贪得无厌的家姐吗?

    “老爷!”顾甫之低声,“外面的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打紧!”官家一口气吃了三四块点心才停下,他远远便闻见了这股香甜味,且内侍都吃了,能有什么问题?

    他哪里想得到顾甫之顾忌的是何缘由?

    林夏往嘴里塞了两颗樱桃,不紧不慢收回视线,悄声对阿稚说:“去把木头盒子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并不是她记性好,而是那位年轻的大人太有记忆点,长得又帅,出手还阔绰,今天碰见,不让她好好坑一笔、不、是挣一笔怎么行?

    她回想起顾甫之身边那位中年男人,面白长须,眉目和善,能让一朝廷大员伺候在左右,少说也是位王爷。

    林夏不但不紧张,反而兴奋起来了。

    上辈子她接待过华夏领导人和不计其数的外国元首,这辈子少说也该接待一下皇帝才算合格。

    说话间,阿玉已经把人带到了摊位上。

    “郎君,桃花糕、芙蓉糕、海棠糕,可要点什么?”说着,林夏冲顾甫之微抬眉梢。

    这般大胆举动对顾甫之造成的震撼,远没有林夏还记着他来得强烈。

    也是,一面之缘坑了十两银子的冤大头,要是他,他也忘不掉。

    官家看向这位笑靥如花的小娘子,只觉心情爽朗舒畅,大手一挥,“这几样都给、给我包起来。”

    林夏在盒中铺好油纸,拿竹夹小心翼翼将点心装好递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二两银子。”林夏好整以暇看着顾甫之,似乎是在故意瞧他的反应。

    官家不管银子的事儿,内侍也只会装傻,无奈之下,顾甫之扯下腰间玉佩递了出去。

    林夏接过玉佩后打量几眼,色泽温润、质地通透,少说也得上百两,当即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,嘴角两个梨涡深深。

    顾甫之见状,赶紧补充了句:“此物做抵押,三日内有人去店中结账。”

    这可是母亲送他的生辰礼,怎能落到别人手中!

    说完,他递上玉佩。

    果真,林夏听完嘴角又垂了下来。

    意外发生在电光石火间,林夏尚未来得及抬起手接过玉佩,顾甫之身后突然窜出一顽童,直直撞在他身上,撞完人便跑。

    等顾甫之站直身子,眼前的摊子也成了一滩狼藉。

    林夏见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,手里的玉佩顿时变得火热。

    他不会又以为她要坑他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