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天香楼瞧见林夏,顾甫之一点也不意外。
天香楼继春日三味后,连着推出了好几道特色菜,做法新奇、口味独特,连他母亲都觉得稀奇,特意送到宫中,还要进献给官家。
若不是他拦着,母亲怕是早把这位林掌柜接进府中做厨娘了。
一旁,贺珉和楚轻雨吃得热火朝天,就差推杯换盏交流一番美食心得。
顾甫之将视线从二位饕客身上移开,不期对上林夏灼灼的目光。
她好似误会了他的用意,举着焦香流油的肉串就往他面前凑。
“顾大人,快尝尝,热的时候最好吃了。”
顾甫之微微侧身,别开脸:“天干物燥,少食辛辣肥腻之物,容易上火。”
只听林夏“哦”了一声,顾甫之猜她不会听进去,转眼一瞧,林夏自顾自吃得正香,美得眼睛都挤成一条缝,别提多陶醉,哪像是怕上火的样子。
罢了。
顾甫之挽起衣袖,隔着帕子捏起一根竹签,递到唇边,慢条斯理嚼着。
“顾大人,不知您觉得味道如何?”林夏歪着脑袋,笑眯眯地问他。
顾甫之冷眸轻扫,声线听不出起伏:“尚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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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天热得出奇,日子进到六月,开封府内就用上了冰,可耐不住人多火气大,尤其是崔伯夷那种体胖之人,凑到冰鉴前头也凉快不了多少。
见田文瀛满头大汗的回来,崔伯夷赶紧让出位置,招呼他过来:“田兄,快过来凉快凉快,那伙贼人的动向查得如何了?”
田文瀛满额头豆大的汗珠都来不及擦,先灌了半盏冷茶。
“别提了。”他喘着粗气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自从开封府接手这案子,贼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,坊上挨个排查了一遍,竟无半点踪迹。
今日接到城郊一处金银玉器店的报案,可过去一看,又是一桩趁机浑水摸鱼的监守自盗,白跑一趟。
眼看一个多月过去了,他半点收获也没有。思及此,田文瀛胸口的郁气怎么也吐不出来了。
让他难受的不仅仅是抓不到这伙盗贼,还有收养阿玉的事情。
自从他告诉林夏后,小食堂从上到下、从里到外都把他当成那行凶作恶之徒,没人给他一个好脸色。
连最乖的阿玉见到他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,哪还有平日的亲近?
田文瀛心里有苦不能言,他这次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哄笑,紧接着有人不怀好意地讥讽:“那林掌柜胃口可不小啊!”
林掌柜?林夏?
田文瀛朝说话的几个人看去,人群中央的是翟廷,围着他的则是诸曹参军。
崔伯夷瞧出他脸上的茫然,附到他耳边低声解释:“翟廷找媒婆向林掌柜提亲,结果被人赶回来了。”
他怎会不知,他就在当场!
田文瀛眉间乍生沟壑,语气一沉:“所以他就在背后编排一未嫁小娘子的闲话?天底下的男儿难不成就剩他一人了,还不许人拒绝?”
他音量不低,二人离翟廷那群人也不远,有人以为他发牢骚,并没当回事,故意扬声道:“那林掌柜不过是个当街抛头露面的商户女,翟参军能看上她,怕是她老子娘上辈子修来的福气!”
“哦?”脚步声渐近,“谁的福气?”
书案后传来的这声音不高不低,甚至听不出情绪有任何波动,却依然让这群人吓得不敢出声。
跟在顾甫之身后的司棋打翟廷身边经过时,鼻孔里钻出一声嗤笑。
旁的暂且不提,林掌柜一道菜敢要价百两银,翟廷要是把人娶了,那是家里供了尊财神爷!
更何况,林掌柜桃李芳华,他翟廷一个死了娘子的老鳏夫,轮得到他挑吗?
顾甫之在书案后坐下,依然是那张冷淡如玉的面孔,同样的,玉人嘴里吐出来的话,也半分温度没有。
“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?”
顾甫之是个清冷严谨的性子,在公事上严苛,即使他们办案不力,顾甫之也是秉公处置,不讲私情,从未说过什么重话。
更别提骂人了。
“罚俸半月,可有异议?”
一行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方才声音最大的那人膝盖都软了,至于翟廷,面色煞白,跟大白天撞到鬼似的。
无奈之下,众人只得拱手称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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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开启夜市后,小食堂早上便不开门了。一行人往往睡到天光大亮,而后买菜的买菜、做饭的做饭,慢吞吞各忙各的。
阿玉跟着林夏的作息,家里起最早的自然成了阿稚和林观海。
林夏前一日回家时会带回店里没卖完的菜,有时是几片卤肉,有时是卤鸡子、鸡腿,吊在井里保存。
每日天还没亮,阿稚就起床了。
他先从井中把剩菜取出来,放到锅里热上后才开始洗漱,等林观海他们俩都收拾好,饭菜也热好了。
简单一吃,再收拾好食盒,一人一个背着走,路上再买张炊饼,一日的饭食就解决了。
到了学堂,阿稚刚坐下,崔仲文和几个同窗就围了上来。
“林扬,你最近早上怎么不带东西来了?”
“最近天热,小食堂不做朝食了。”
“啊?”崔仲文很是失落,“我岂不是没得吃了?我家厨娘笨死了,连个鸡蛋灌饼都学不会。”
听崔仲文抱怨,阿稚斜他一眼,有几分不情愿地从书袋里掏出点心盒。
昨日夜里林夏给他装了盒糕点,是给七夕节准备的新花样,特意交代过他分给同窗。
“店里准备上几样点心,你们先尝尝。”阿稚话还没说完,几只黑乎乎的小胖手就伸了过来,一眨眼的功夫,盒子里就给他剩了两块。
他抬起眼,对上崔仲文意犹未尽的眼神,无奈叹气:“这个也给你了。”
“多谢!”崔仲文脸颊鼓鼓,满口都是点心的甜香味,“这点心叫什么,届时我让我哥订个十盒八盒。”
林夏给这点心取的名字很古怪,阿稚一时想不起来,拧着眉思索片刻,道:“奶、奶酥曲奇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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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的确香甜可口。”田文瀛喝了口茶,冲淡了口中的甜腻,可那股茶香仍在。
林夏这次共做了三种口味,原味的、果脯的、龙井茶的,众人品鉴完,最受欢迎的果然是龙井茶口味,香甜不腻,还戳中了文人心里那点风雅追求。
小食堂众人笃定这会是继凉皮之后,下一个风靡坊上的爆款产品。
这次来阿玉恰巧出去玩,田文瀛拿帕子擦了擦手,正色直言:“某上次提议,林掌柜考虑得如何?”
今日林夏肯让他进门,还给他上了茶点,田文瀛以为有戏,谁知林夏斩钉截铁来了一句——
“没门。”<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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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田相公先别急。”林夏从柜台里取出专门为他打造的食谱。
长期吃素导致营养不良,才会难以生育,因此先补充营养才是最要紧的!
宋朝可不像现代,钙片鱼油维生素一应俱全。林夏也相信,仅凭她的一言半语劝不动这家人改吃荤腥,只能从玄学角度下手。
田文瀛接过食谱,封面画着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婴儿,手里还拿了把弓。
田文瀛奇怪,“这是何人?”
“丘比特!”
更奇怪了,“丘比特是何人?”
林夏左右瞧了瞧,神神秘秘地说:“是我家乡特有的送子仙童!”
田文瀛咦了声:“林掌柜不是本地人吗?”
“是我阿娘的家乡!”林夏清了清嗓子,阻止他继续发散思维:“田相公也见了,我家能有儿有女,各个活泼伶俐,全拜此送子仙童所赐。”
说着,她又示意田文瀛往后翻:“我阿爹说了,当年我阿娘就是将送子仙童张贴于正东墙上,每日两次供奉,待……九九八十一天后,好事自然来。仙童喜甜,供奉的东西我都给您写在食谱里了,每日供奉之后,您夫妻二人将供品分食便可。”
这只是阶段一的目标——提高代谢。
仅从田文瀛两鬓斑白的头发就能得知,在长期的低热量饮食之下,他的身体早已缺少多种营养物质和微量元素。若是女性,代谢受损会造成月经失调、脱发、面部斑点等等,反应得更加直白。
先提高代谢到正常水平,再考虑进补,否则只能越补越虚。
想到这里,林夏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。
谁让她是专业营养师呢?
手拿把掐!
若是别人嘴里讲出这番话,田文瀛只会觉得一个未婚小娘子肯定是在信口雌黄,可当这人是林夏……
她的神态、她的谈吐,游刃有余得全然不似一个双十年华的年轻娘子,田文瀛心里倒真被说动了几分。
而且,田文瀛瞅了眼所谓的供品,都是些简单易得的瓜果蔬菜,最特殊的无非是牛乳羊乳,并不是多难寻找的宝贝。
试试也行,反正再差不会比现在差了,死马当活马医便是!
送走田文瀛,林夏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,她驻足观望片刻,笑了。
林夏冲不远处巷子口那个躲躲闪闪的身影招招手,“小悠,跟你家娘子说店里这会儿没人,要进来就快些。”
在门口徘徊许久的正是楚轻雨的侍女小悠,上次一别,楚轻雨称要来小食堂坐坐,谁知这么快就到了。
果然,胖子在吃上面的行动力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。
小悠跺了下脚,很不情愿地去马车上请楚轻雨。
楚家主君今年才征召入京,府邸离此地远得很,坐马车要半个时辰。可小悠一个下人能有什么办法,她家娘子要吃,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来。
扶楚轻雨下了马车,小悠小声提醒:“娘子,这次来之前您答应我了,最多只要三个菜!”
楚轻雨想了会儿,问:“米饭也要算在这三样里吗?”
小悠咬咬牙:“不算,但是……米饭您只能吃半碗。”
楚轻雨意犹未尽地点头,“那好吧,若是只吃三个菜……我晚膳能不能再点几个菜带走?”
听完了整个对话的林夏都笑不出声了。
姑娘,就你这胃口,想减肥可太难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