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汴京小食堂(美食) > 32. 羊肉串
    媒婆加上田文瀛,两个人把林夏气得半死,脸颊都白了。

    姜娘子把人都打发走后,又特意开解了林夏半晌,说的无非是些让她想开点、日子以后越来越好的话。

    本来天气就慢慢热起来了,林夏跟吞了点燃的炭似的,胸口又堵又闷。

    好几碗绿豆汤下肚,茅房都跑了不少回了,身体里那股哑火依然没缓解,她当场翘班,带着阿玉回了家。

    而溜达着回到家的林观海听阿玉一转述,更是气急攻心,当场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阿稚吓得六神无主,跌跌撞撞跑着去请郎中,郎中给林观海号了脉以后又扎了几针,汤药灌下去,才见他缓缓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“阿爹——”

    林夏刚要开口,就见林观海面孔皱成一团、胡子颤动,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,伸手搂上阿玉便是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“是阿爹没用啊!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鸡飞狗跳。

    林夏坐在一旁直叹气,阿稚掏掏耳朵,在心里默背老庄。

    等林观海终于哭累了,阿稚赶紧送上茶水:“阿爹,喝茶。”

    林观海将自家三个孩子挨个看了一遍,林夏是个有主意的,阿稚小小年纪已是可造之材,阿玉活泼又懂事,都是顶好的孩子。

    唯独他,大半辈子一事无成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,林观海眼圈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阿爹,你莫生气了。”阿玉年纪虽小,人却不傻,“田伯伯对我很好,我不答应去他们家,他不会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林观海自认是个没出息、性情优柔寡断的人,他想破了脑筋也想不出什么办法。

    他一个平头百姓,家里老的老、小的小,怎么得罪得起田文瀛和翟廷两个有官身的?

    再一看,林夏一脸轻松地吃桂圆,不免语气重了些,“夏夏,别顾着吃了,你给阿爹出出主意啊!”

    林夏丢了桂圆壳,嘴巴一嘬,桂圆核扑通掉到院中地上。

    阿稚阿玉齐齐拍手:“阿姊好厉害!”

    林观海摇了摇脑袋,“行了,别让你阿姊分心。夏夏,快说你有什么主意?”

    “主意……暂时还没有,但是别急!”林夏站起身,绕着八仙桌,背手踱步,“翟廷要娶我,还找的官媒,想来是个懂礼数的,不用担心,回绝了便是。”

    林观海摆手:“我说的可不是这件事!”

    林夏冲阿玉努嘴,她就知道林观海看上翟廷了!

    “没得商量!”林夏抬着下巴,老神在在,“至于田相公,他和他家夫人多年无子,我大致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林观海面无表情道:“不会还是你梦里什么神仙老翁托梦的吧?”

    林夏佯装惊喜:“阿爹你真聪明!老神仙说了,食药不分家,食疗更能滋补身体,您就瞧好了吧!”

    糊弄完林观海,林夏趁机丢下阿玉,独自溜出门,跨过两座桥便到了天香楼。

    天香楼内,新打的烧烤炉、整齐码好的炭,还有洪账房安排的两位大师傅,一应就绪,只等待林夏安排。

    拿细竹签穿好的羊肉串排成一排,肉块指头肚大小,两块瘦的中间夹块儿肥,淡粉色的肉质一看就新鲜。

    林夏打算做夜市,可店里只有小平和她俩人,劈成两半也不能从早用到晚,于是她一合计,跟洪账房商量干脆一起办。

    洪账房提供人,她提供技术,降本增效!

    古人吃烤肉的历史悠久,生炭火自然不需要林夏来教,趁着炭还没点燃的功夫,林夏问起了最近天香楼的情况,顺便提了嘴今日小食堂有人闹事,让店里也防备着些。

    洪账房一听脸色就变了:“林掌柜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?”

    林夏仔细思索了一番:“样貌没什么出挑的,身量高大,国字脸,留了山羊胡子……对了!那人口音不像是咱们这儿的,而且腿上有块儿乌黑的胎记。”

    洪账房整日在店里迎来送往,可冷不丁让他想起这么一个人,着实有点为难了。

    他正皱着眉头,其中一位烧火的师傅忽然说:“你们说的这人,怎么这么像侯三的小舅子?”

    这侯三的小舅子原先也是码头上的脚夫,家里也算殷实,可染上赌后就六亲不认了,活也丢了,家也散了,可侯三娘子就这么一个弟弟,侯三没少给小舅子擦屁股。

    “至于林掌柜说的胎记,我记得侯三说,那是被赌坊的打手用烧火棍打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个挨千刀的屠老狗!”洪账房怒斥:“来年金招牌有他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羊肉串都架到火上了,林夏还不忘关心:“什么是金招牌?”

    洪掌柜轻叹:“金招牌乃是汴京食店行每三年举办一回的比赛,只有比赛获胜者才能有资格挂金字招牌。”

    这下林夏明白他为何叹气了,连着几年金字招牌都在樊楼挂着,能不叹气吗?

    洪掌柜哀怨的眼神在林夏脸上逡巡,林小娘子要是他们天香楼的该多好啊!谁让他们小东家不争气啊!

    可林夏关心的不是这个。

    “都能参加吗?还是只能正店参加?”

    “能,交一两银子就行。林掌柜也想参加?”

    林夏露出个害羞的笑:“试试总没什么,人要有目标嘛。”

    火已生好,林夏要的香料也尽数磨成了粉,其中还有一味价比黄金的胡椒。

    林夏将肉串置于炭火之上,来回晃动,不一会儿,滋滋冒油的动静就跟耳朵里有人挠痒痒似的。

    洪掌柜吞下口水,顾不得炭火有多热,硬着头皮靠上去,凑近了看。

    要不了半盏茶的功夫,羊肉表面已成了金黄色。林夏捏起一小撮香料,边转动肉串边均匀撒下去,姿态优雅得像在对镜梳妆。

    “尝尝。”林夏把金黄冒油的肉串递给洪掌柜,还贴心提醒了句:“小心烫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洪账房就捂着嘴跑去喝冷茶。

    林夏翻了翻眼皮,自己拿起一串细细咀嚼。

    肉质自然没得说,天香楼的羊选的都是半岁以内的小羊羔子,喂山泉水和青草,肉里的奶香味可不是饲料羊能比的。林夏又叮嘱过挑腰腹和腿上的嫩肉,这两部分筋膜少、口感好,肥瘦适宜,最适合烤肉。

    香料颗粒磨得不够细,不过无伤大雅,枯茗颗粒嚼起来有一股粗犷的滋味。

    唯一遗憾的是……辣椒粉啊!辣椒粉你到底在哪!

    林夏记得上学时历史课本上说明末辣椒才传入华夏,而大规模使用得到清朝了,可她清楚记得师父翻她课本时那张不屑一顾的脸。

    她问师父为何。

    师父解释:“古人云吃香喝辣,华夏吃辣早有年头,可追溯到唐朝,什么国外传来的,华夏本就有本土辣椒!”

    林夏一时想不起如今那玩意儿在哪,愁得直捏眉头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夜风穿过菱花窗,拂起三楼雅座窗户挂着的浅青纱帐,月光钻进了,落在一旁冒着袅袅白烟的冰鉴上,上头各色新鲜果子挂着新鲜的水珠,红黄绿紫拼成一盘,在这炎炎夏季诱得人食欲大开。

    贺珉一边大嚼特嚼,一边对顾甫之没个好脸,“别以为请我下个馆子我就不生你气了。”

    现在想起来自己那一点滋味没有的生辰宴,贺珉照旧一肚子气。

    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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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甫之正了正神色,指着刚端上来的几道菜,淡然道:“此物乃琼脂玉带,是天香楼的新菜,尝尝可合胃口?”

    “模样倒是稀奇,是水引吗?”

    贺珉挑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、苗条样的玩意儿,底下垫了胡瓜丝,上面淋了些辣齑,一入口,酸辣中透着胡瓜的清香,而辣齑提供的辣味更是点睛之笔,越辣越想吃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一盘凉皮全让贺珉吃完了,他一抹额头上的汗,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:“顾四,以前小瞧你了,你居然能找到这么稀罕的东西!”

    爽滑弹牙,根本不是一般水引能比的,最要紧的是冰凉可口,虽辣出一身汗,可浑身暑气也消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看向顾甫之,却见顾甫之望向内院方向的窗户,贺珉耸了耸鼻子,闻到了一股香得让人口水直流的烤肉香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贺珉身体比脑子动得快,“噌”一下窜到窗户边,伸着脑袋往院子里看。

    一看,居然有人比他动作还要快!

    -

    楚轻雨站在烧烤炉边上,被热浪熏得脸颊通红,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夏手上的肉串。

    比她眼睛更亮的,是满头珠翠。

    林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富婆大客户啊!

    丫鬟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:“七娘子,您答应奴婢就吃五串的!”

    “小悠,”楚轻雨委屈地扁着嘴:“我明日午食少吃点,行吗?”

    小悠冷笑:“您嘴上这么说,吃的时候从来没少吃。”

    林夏好奇又好笑地看着主仆二人斗嘴,跟她和阿玉似的,就是这位七娘子……林夏倒吸一口凉气,她最多一米六二,这姑娘看着比她略矮,就按照一米六,体重嘛……也差不多一百六。

    虽说宋朝追求的病态审美林夏很不赞同,但是这姑娘的体重对健康都是个大负担。

    思及此,林夏给烧烤师傅使眼色:“附耳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林掌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肉块儿切小点。”

    趁林夏烤肉,楚轻雨全方位打听了林夏的小食堂,并保证去光顾。

    林夏对此十分满意,瞧瞧,无论何时何地,打广告才是要紧事,酒香也怕巷子深!

    到时候夜市节一开,小食堂和天香楼联动,要档次、要高端、要优雅的来天香楼,要接地气、要爽快、要欢快气氛的到小食堂。

    林夏又开始琢磨着,要不要搞两个说书先生坐镇,没有驻唱乐队多无趣啊!

    第二批肉串到手,楚轻雨看着羊肉串不由自主笑了,可一笔划,这一批比先前的肉串小了将近一半,嘴角立马又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小悠安慰她:“有的吃就行,快吃吧七娘子,吃完咱们还要回府呢。”

    “七娘子!”

    身后忽然响起楚轻雨的名字,声音林夏听着也耳熟,几人齐刷刷看过去,一个满脸笑的贺珉,外加一个阴沉着脸的顾甫之。

    稀奇的来了。

    林夏眼睁睁看着楚轻雨的小胖脸变得通红一片,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虾。

    有情况!

    楚轻雨福了一礼:“贺郎君,顾世子。”

    但贺珉的心思根本不在楚轻雨身上,他视线越过楚轻雨的肩头,直勾勾盯着林夏手上的肉串,看了片刻后目光上移,这才注意到林夏。

    “林娘子你怎么在这儿?”

    林夏挥了挥手上的羊肉串:“当然是为了做好吃的给诸位了。”

    顾甫之捕捉到她脸上狡黠的甜笑,目光不由得黯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巧言令色!黑的都能让她说成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