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轻雨是个爱吃、懂吃、会吃的姑娘,林夏看她先点了一道松鼠桂鱼,又要了一份冷吃兔,最后才是凉皮。
甜的、咸的、辣的,一口接一口,一筷子接一筷子,眨眼的功夫,半条鱼就没了。
小悠气得都要背过气去了,恨不得上手夺了楚轻雨的筷子。
林夏躲在柜台里偷笑,顺便完善自己的食谱。
可不是减肥食谱,现今生产力低下,百姓能吃饱就不错了,减肥那是高门大户才有的待遇。
而且减肥期间人的抵抗力也会变低,一个拉肚子、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,只要不是过度肥胖,有点肉也挺好的。
林夏对这份食谱的定位是——宋朝居民膳食营养指南。
她立足当下,分析宋朝人民的饮食构成,继而搭建合理的膳食体系。想健康饮食的、想减肥的,尤其是消渴症人群,都能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搭配。
至于销路……等她写出来以后再考虑吧!
刚把目录弄完,林夏心里就开始美了,这种福泽苍生惠及天下的善举,官家不给她个御赐黄马褂不合适吧?丹书铁券、尚方宝剑也行啊,她不挑的!
可惜她回不去现代,否则一定要把她的膳食指南扔到那位食评家的脸上。
没有温度、没有感情,你看看我的巴掌有没有温度、够不够感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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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悠眼睁睁看着楚轻雨吃完了一整条鱼,就在她要把筷子伸向那盘油腻的兔肉时,小悠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娘子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!”
“什么事?”楚轻雨捏着筷子,对她的话兴趣不大,但没再夹菜。
“咱们来的路上,我好像看见了秦家的马车。”
楚轻雨细细的眉毛皱起,“秦家的马车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娘子!”小悠被她的不争不抢气得跳脚。
这偌大汴京城谁人不知自家娘子跟顾世子是从小订了娃娃亲的关系,若不是大娘子去得早,这事情再无人提起,能便宜她秦舒月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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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家的马车在开封府正门大街上游荡了三圈,眼看车夫都打哈欠了,最后秦舒月发话。
“绕去后门。”
丫鬟莲儿不解:“娘子,您到这儿又遇不上世子,何必大热天在外头转悠呢?”
马车上虽有冰鉴,可瞧着秦舒月没什么血色的小脸,莲儿生怕她被过了暑气。
秦舒月单手撑头,闭目养神,在满头华贵珠翠的映照下,更显得人单薄。
她何尝不知到此处碰不上顾甫之,可姑母一心让她嫁给三皇子,三天两头请她到宫中小聚,次次都有三皇子作陪。
而长公主又是个撬不开口的铁石心肠,她一个姑娘家,能把话说得多明白?
还要怪她爹,当官时没出息,这种时候也摇摆不定。
嫁给三皇子那叫亲上加亲,全家荣辱全系于三皇子一身,谁人不知官家宠爱太子,也只有姑母处在梦中不肯醒。
三皇子才德平平,日后封个闲散王爷就罢了,哪比得上顾甫之?顾家累世功勋,历经三朝而不衰,嫁给顾甫之那才叫更上一层楼。
马车里闷热,秦舒月心口发闷,让莲儿把窗推开。
“娘子!”莲儿忽然叫了声。
秦舒月缓缓睁开眼,目光流转间,带了些许不耐烦,“何事大惊小怪?”
“楚家的马车!”
莲儿掀开窗帷,让秦舒月能看得更清楚些。
好你个楚轻雨,在这儿给我耍上心眼了!秦舒月眸光凌厉,交代车夫在巷口停下。
“让我好好会会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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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玉和壮壮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几块小石头抛着玩,阳光从二人身上越过,照在桌椅上,榆木板泛出一层细腻的油光。
林夏给楚轻雨上了一份冰酥酪,没放糖,加了一点蜂蜜和杏子酱,酸甜可口,最适合夏天吃。
酥酪跟老北京酸奶差不多,里头帮助牛乳凝结的成分是酒酿,考虑到夏天人容易胃口不佳,林夏特意没放多少糖,吃起来能品出几分酸,更加开胃。
杏子酱是她亲手熬的,个大饱满的新鲜杏子熟透以后红黄相间,跟一个个小灯笼似的,原本还有山楂酱,但被阿玉吃光了。
外头蝉鸣、鸟叫响个不停,夏日午后炎热,人容易犯困,若不是楚轻雨在店里,林夏本打算在柜台后面小睡一会儿。
还没趴下,忽然看见阿玉和壮壮往里头跑,林夏站起身,知道是有客人来了。
“楚娘子!”秦舒月一身浅碧色衣裙,跟汝瓷成精了似的。
林夏看了她一眼,差点儿被她头上的金银玉石晃了眼,如今可没什么合金、3D硬金,都是实打实的金子,这么戴一脑袋,得扯掉多少头发啊?
楚轻雨望了眼小悠,小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就差挡在她身前拦着秦舒月了。
她福了福身,“秦娘子。”
“怎么在这种地方?”秦舒月打量了一遍四周,这种低等食肆,她平日里都是绕道走的,要不是看着干净,她连踏都不想踏进来。
“秦娘子此言差矣。”楚轻雨弱弱反驳了一句,“小食堂是天香楼的分店。”
秦舒月听完,笑得花枝乱颤:“楚姐姐可别逗我了,天香楼在正店里都是末流,我们这种身份的贵女,要去也是去那樊楼啊!”
林夏站在柜台里头,脸色铁青,这位秦娘子当她是死的吗?
秦舒月坐也没坐就打算离开,她本来就是为了看看楚轻雨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谁知道这胖丫头都胖成这样了,还不忘了吃,能有什么出息?
“莲儿,咱们走吧。”刚出门,秦舒月忽觉头晕,扶着莲儿缓了缓,才缓步往马车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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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匪一事已惊动天子,晌午顾甫之拿到了几桩案子的案件文书,钻进书房里一看就忘了时间。
司琴不敢进去打扰,等他忙完回过神,公庖的火都熄了。
司琴刚想提议由他去小食堂提几个菜回来,却见顾甫之走到屏风后换了官袍。
“郎君,咱们回府吗?”
“不,”顾甫之顿了下,“去小食堂吧,吃完再回府。”
刚出后门,二人瞧见不远处衣着华贵的主仆二人,司琴看那背影有几分熟悉,不由得脚步慢了些。
就这一慢,那戴着帏帽的浅碧色衣衫的女子跟弱柳似的,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。
“快来人啊!”
秦舒月一倒下,莲儿登时魂都吓没了,手忙脚乱原地打转,不知如何是好。
林夏听见动静就跑出来了,经过顾甫之时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她蹲在秦舒月身边一瞧,嘴唇发白、手脚冰凉且发抖,典型的低血糖。
“快搭把手!”林夏边将秦舒月扶起,边问莲儿:“你家娘子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?”
莲儿支支吾吾:“昨、昨日,不不,是前天夜里吃了两块糕点!”
活生生把自己饿出了低血糖,林夏都想把人弄醒再给她竖个大拇指了。
她把秦舒月扶到凳子上坐下,让莲儿掐秦舒月的人中,莲儿不敢,林夏板着脸吓唬她:“人要是醒不过来,你敢担这个责任吗?”
秦舒月被掐的直翻白眼,这么折腾,光掐还掐不醒,林夏调好了糖水,拿勺子给她灌进嘴里。
缓了半盏茶,秦舒月终于醒了。
“世、世子!”秦舒月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顾甫之,眼里根本容不下林夏这个救命恩人。
她就说楚轻雨怎么会平白无故来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食肆,目的真的那么单纯吗?果不其然,楚轻雨就是想抢先一步和顾甫之结交!
顾甫之微微颔首,并未往里走,“秦娘子,不谢谢你的救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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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人吗?”
“当然要谢!”秦舒月给莲儿使眼色,莲儿从身上摸了个荷包,丢给林夏。
奈何林夏就是个见钱眼开的,她掂了掂荷包,少说也有十两。
秦舒月没多待,她今日偷偷出来已是不合礼数,既然知道顾甫之常来此处,何愁以后见不着。
待她一走,楚轻雨也悄悄溜了,桌子上扔了几块碎银,走的时候还不忘端着没吃完的冰酥酪。
林夏收下银子,站在柜台后问顾甫之要吃什么。
“上几道清淡的便可。”顾甫之想知道的可不止这个,他直直盯着林夏,目光有几分逾矩的直白,“林掌柜家中可有人行医?”
林夏换了个借口糊弄他,“家父博学,小时候我看些闲书他也不拦着我,一来二去就会了。”
仅看看就能会?简直是无稽之谈。林夏肯定不知道,她这番言论能气死多少学子。
这几次碰上林夏,她次次都让人格外惊喜,知道食物相生相克之理,懂得治病救人的医术,还做得一手好菜。
妖精。
脑海里蓦然冒出的念头让顾甫之吓了一跳,子不语怪力乱神,他真是累糊涂了。
不多时,两份凉皮和几样小菜送了上来,顾甫之让司琴也坐下。
林夏做的菜他吃过不少,可到店里还是头一次。
凉皮爽滑,凉拌的兔肉鲜香麻辣,夏天吃着十分惬意。
见自家郎君胃口不错,司琴悄悄松了口气,前些日子田嬷嬷裁衣时说郎君瘦了,背地没少给他们兄弟俩飞眼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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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热了后,宋娘子把油腻荤腥的老汴京羊杂卷换成了凉皮和肉夹馍,只是她家中处处都是火,凉皮不好保存,故而她每日送货前才从小食堂拿货。
虽然这样一来要多绕几步路,但林夏在她耳边多次提点食品安全不容忽视,还有开封府集体食物中毒的前车之鉴,宋娘子可不敢拿人性命开玩笑。
这日听林夏说起有人闹事,宋娘子留心问了问那人的体貌特征。
“找到人了吗?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?”
林夏委屈得不行,本就是个闲汉,没什么正经营生,要是有监控还能给他送进去,可当下什么都没有,光凭几个人证有什么用?
宋娘子也替她担心。
“林掌柜一个小娘子,的确容易遭人眼红,不知……”她声音转低,“林掌柜可有成婚的打算?”
倒不是她话多,而是邱问托她来探探口风。
邱问有个侄儿在军中当百夫长,相貌堂堂、家境殷实,可惜父母早亡。
几次接触下来,邱问看林夏是个活泼的性子,恰好跟他那个三句话打不出个屁的侄子能凑到一块儿。
又来?林夏抿了抿嘴,不情愿的神态已然显现在脸上。
她给田文瀛送丘比特,是不是报复到自己身上了,要知道她两辈子加起来感情经历还是个大零蛋,是戳了月老窝了吗,一个个都要给她介绍对象?
正巧小平弄好了凉皮,林夏赶紧结束话题,接过来木盆,帮宋娘子运到车上。
见状,宋娘子还能不明白林夏的态度?
到了码头边上,邱问专程遣人把宋娘子请到茶棚里,不需他开口,光看宋娘子的神情,邱问笃定这事儿没戏了。
“就没别的法子?”邱问不死心。
宋娘子也见过邱问的侄儿,知道那是个顶好的小郎君,便心软了几分。
“林掌柜说前些日子店里有人闹事。”
邱问记得林夏的食肆就在开封府后街,不免诧异:“何人如此大胆!”
“是个闲汉,长得五大三粗,腿上还有块黑乎乎的伤疤。”
邱问冷笑:“林掌柜跟我们漕帮做生意,那也算半个我们漕帮的人,在我眼前欺负我的人,怕是嫌命长了,让她放心,一切包在我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