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陛下要我卖主求荣 > 2. 第2章
    刀刃距舌尖不过咫尺。

    腮侧被掐,濒死感攥得卫潋心尖抽搐,前所未有的恐惧劈下。而在千钧一发之际,她不知哪里来的胆气,闭眼迎上了匕首。

    赵顷诀手腕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卫潋颧骨下方的软肉陷在他指腹,拇指缓缓收紧,下颌骨就抵在虎口,也再难前送分毫。

    “啪嗒。”

    温热的血滴淌了一滴。

    赵顷诀蹙眉。

    他拿刀柄往上一挑,刀面完全压在蹭破的舌尖上,审视跟前这个主动讨死的婢女。

    “你不怕?”

    卫潋强撑开眼皮,虚弱眯成两条缝。肩头耸动如筛糠,艰难盯着他有力的手腕。明知应答些什么,却始终开不了口。

    哪里会不怕?

    她早已快魂飞魄散了。

    往日见人拿刀杀鸡都怵,遑论如今自己被架在任人宰割的菜板子上,这条舌留不留都在赵顷诀一念之间,她哪里会不怕?

    她一边小心翼翼吸着气,一边仰视赵顷诀。

    泪水蓄在眼眶打转。

    赵顷诀端详卫潋苍白的脸庞,皇室美人比比皆是,自认审美登峰造极,目光还是深了些许。

    赵顷诀忽然拿开匕首。

    “说话。”

    谁料卫潋刚得喘息之机,舌尖还渗着血,畏畏缩缩开口:“求陛下饶过宁德侯府了吧……宁德侯府世代忠良啊。”

    赵顷诀反手用刀背拍在她脸庞。

    “你也配讨价还价么,真蠢。”

    如同被蝇蚊缠上,他不堪其扰理着衣襟,将匕首抛还侍卫。

    祁慎心领神会:“陛下可要处死这罪婢?”

    卫潋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不甘心膝行,颠三倒四啜泣道:“罪婢求求陛下,求求陛下!恳请陛下三思,宁德侯府罪不至满门伏诛……陛下您三思啊。”

    赵顷诀眼皮微动,眼珠一转,似能将她拆吃入腹。

    “你笃定了朕不会对你动手?”

    “罪婢不敢啊。”卫潋也不嫌疼,又慌不择路磕起头,“陛下绝非昏庸之君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,她底气不足弱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卫潋不知他嫌吵,也实是穷途末路,肚中墨水早已搜刮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她一个劲儿自顾自道:“求陛下,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赵顷诀不耐呵斥:“抬头!”

    卫潋赶忙抬起头,鬓发有些凌乱,额头、下颌的红痕惹眼。

    赵顷诀冷漠道:“鬼话连篇,他教你的?”

    怕死的人多,不要命的人多,像这般既怕死又不要命的少之又少。究竟是装出的胆怯,还是当真为了萧聿晟逞强到这般地步?

    卫潋的动作僵了僵,滞声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无人唆使罪婢……罪婢冲撞了陛下,甘受一切责罚,还望陛下明鉴。”

    赵顷诀几不可察挑了眉。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句,朕便都杀了。”

    卫潋惊恐咬紧了牙关,还能感受到齿间哆嗦的细响。交叠着双手跪伏在地,生怕泄出一丝不该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祁慎。”

    赵顷诀侧过身:“将她带进呈晖殿。”

    祁慎迟疑了小片刻,琢磨这句话的含义。赵顷诀一记眼刀扫过来,祁慎瞥见他眸底转瞬即逝的戾色,心忙跟着沉了沉。

    卫潋脑中空白,本能抬眸望去,赵顷诀阴毒的目光霎如蛆附骨缠上身。

    “朕成全你的忠心耿耿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卫潋双腕缚枷,颇为狼狈跟在步舆后头。数九隆冬里,她双足几乎没有任何遮拦,在雪地蜿蜒出曲折的痕迹。努力蜷着腰身躲避风寒,人是昏沉的,脑子无比清醒。

    风雪交加,她被带去了帝王寝宫。

    手不知该往哪里摆,卫潋鼻腔有些酸,只听雪粒飞蹭衣料的簌声。指尖又冻又痛,肿得像根丑陋的胡萝卜。

    没有一处不难受。

    卫潋自幼知自己是个泯然众生的命,美貌并未成为生存的依仗,存活于世都实属不易,从不敢奢妄其他。被萧聿晟捡走都不可思议,更别提去想有朝一日竟还会走到这步,命运无法再回头的一步。

    茫然、质疑、退却,所有为人之初的劣性都随风雪淋漓尽致拍打在肩头,拍得她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她并不勇敢,也并不愿言弃。

    用原始、复杂的恐惧走完一程,却有个词应景而生,叫孤注一掷。

    赵顷诀在不远处下轿,身影华贵从容。他的头一直未回,侍从提灯跟在身侧率先入了殿。

    祁慎唤了个嬷嬷过来,也没明说什么,便快步跟着进去了。

    裴嬷嬷很快领人走近卫潋。

    卫潋喘息无比困难,风灌进嗓子眼,火燎火烧发疼,只看清她眉心的红痣。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又跪下,被两边宫婢架起。

    她疼得两眼一黑。

    宫婢负责侍浴净身,目不斜视,舀水细细浇在她肩头。裴嬷嬷见她身负刑伤,一板一眼命宫婢手脚轻些。

    “陛下有令,都麻利点仔细点。”

    卫潋五味杂陈:“……多谢。”

    她一出声,嗓音哑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裴嬷嬷不理会,摩挲着衣料:“春知,再去取一盒伤药来。”

    春知低眉顺眼奉上:“姑姑。”

    裴嬷嬷倏地问:“萧世子的婢女?”

    又旋开药盒:“舌。”

    卫潋小心翼翼照做,伤药抹在舌尖伤口,滋味不好受: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裴嬷嬷的手顿了顿:“再给她洗净些,秽物莫要脏了陛下的眼,也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
    卫潋抿紧了唇。

    言辞中隐晦不屑她不是辨不出。

    可萧聿晟身先士卒,开疆辟土守城,哪一战役没他率精军洒热血。退一万步而言,即便宁德侯府立场确是错,世代忠烈也不作假。

    裴嬷嬷命人喂了她几口粥:“待会儿进了呈晖殿,你可明白分寸?好好伺候陛下,今夜会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卫潋仍旧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踏入呈晖殿内殿,赵顷诀斜靠在榻上,外披着寝衣,腰带系得松垮。半敞衣襟露出分明的肌理,骨骼极具张力。微湿的发尾滴下水珠,顺着脖颈滚落。

    凭几边燃着炉火,上等银炭烧出的暖意在呈晖殿游走,火舌翻不起烟絮。

    哪怕烧着炭,隆冬还是冷的。

    宫婢看也不敢看,匆匆行礼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留下卫潋独自一人僵硬跪着,有意闪避赵顷诀的视线。犹豫了须臾,还是挪动膝盖,向床榻靠近。

    “准你乱动了?”

    赵顷诀冷不丁问责。

    卫潋低下头认错:“陛下恕罪,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许久,赵顷诀命令。

    “站起来。”

    卫潋依言提起裙摆,久跪的膝盖生疼,久走的足心也好不到哪。她踉踉跄跄走几步,视线不经意掠过烛盏,心念无缘无故一动。

    有时最怕的便是心一动。

    她闭了闭眼,烛火仿佛摇曳在眼底。

    打翻在帐内或许会引起一场要命的烈火。

    赵顷诀催促:“磨磨蹭蹭要朕请你?”

    不敢拖延时辰,卫潋忐忑跪坐上榻。惦记心中的盘算,绞紧衣角维持镇定。迎面冷劲清冽的香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
    赵顷诀窥伺她神情其中虚实:“萧聿晟可曾教过你床笫之欢该如何伺候?”

    卫潋如鲠在喉。

    而她还没出声,又被他用一柄未出鞘的匕首随意翻弄薄如蝉翼的布料,上下左右划动,意味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卫潋细细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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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着摆。

    她痒得难受,也不好躲开,温顺垂下眸。

    赵顷诀大概极其不喜下人碰他的身子,不光发尾湿漉的,就连衣襟也裹挟着寒。枕边除却这柄匕首,还横放着一把剑。

    萧聿晟也习武,却从不像他,贴身近是这些不近人情的死物。

    赵顷诀再度刀柄挑起她的手腕,并不紧不慢往里怼。每怼一分,卫潋冻疼的指尖便会无措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“哑了?”

    她不答,赵顷决就换一处折腾。未好透的伤痕令人赏心悦目,就如此隔着衣料苛虐。她难以忍受闷哼,他意味深长盯着那雪白的颈部看。

    的确不该出现在普通奴婢身上。

    赵顷决换了问法。

    “想必嫌不疼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卫潋终于受不住,讨饶道,“罪婢不敢擅自胡言。”

    赵顷诀继续逼问。

    “你当真不知?”

    “万万不敢欺瞒陛下。”

    扭曲的人影映在雕花屏风,赵顷诀捏过她的下巴,透过她乌黑的眸看见自己的身影,胸口弥漫开似有似无的闷燥。

    “一问三不知,朕传你来当木头?”

    凑得极其近。

    卫潋猝不及防转过头,心跳得更剧烈了。这般的静谧里,每个都举动尤为扎眼,唇瓣试探性贴在赵顷诀唇角。

    一触即离。

    很陌生的触觉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赵顷诀猛然一怔,而卫潋却低眉顺眼未曾回一眼。他额角青筋骤跳,粗暴推开她的肩。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卫潋假意体力不支,顺势摔下床塌。长发凌乱垂在一边,几根乌丝进了嘴里。

    紧接着,她连滚带爬探向烛盏,过程中也无暇顾及赵顷诀是何反应。或许下一瞬身后便是劈下的利剑,或许下一瞬便死无全尸,她只是拼命拖着身子向前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够到了烛盏。

    卫潋一鼓作气抛了那火烛,烛盏如预期扑上垂落的锦帐,火苗转瞬攀上锦缎。

    她隔着火光与赵顷诀相望。

    他还坐在那。

    孤绝白梅相继绽放,决然燃的这场火,纵情在隆冬。卫潋本不欲再有生路,静静等着死,盼着能同他同归于尽。

    她就站在原地,也无处可逃。屈起无意识发抖发麻的指,也触及到了黏腻的冷汗。

    而赵顷诀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,刺得她有些说不出的痛和哀伤,她忍不住想到从前在乡野看孩童斗蛐蛐。蛐蛐斗得快死了,旁人还在哈哈大笑戏称改明带个更好的。

    卫潋怆然痴笑了下,认命移开视线。

    怎杀的死呢?

    且不提此人本就是从皇权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佼佼者,她以蚍蜉之身撼动大树,可不正是痴心妄想。

    赵顷诀的脸庞在火光中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火势伤不到他,反而暖了些。他试图从她的脸庞辨认破绽,然而除了恐惧,便只有她悄无声息爬了满脸的泪痕。

    他忽觉她哪一种人都不像。

    如鬼如魅。

    祁慎候在殿外,敏锐察觉异样,带侍卫迅速有秩灭了火。随进来的裴嬷嬷似乎与赵顷诀亲近非常,卫潋正欲昂首迎上她的掌掴,谁料被赵顷诀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    “退下。”

    祁慎立在风口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裴嬷嬷仍愤愤不已:“有其主果有其仆,陛下好心留你个不识好歹的蹄子一命,你竟……”

    “裴姨。”

    赵顷诀加重语气:“退下!”

    “未得命令,谁也不准擅自进殿。”

    裴嬷嬷恶狠狠剐了卫潋一眼,赵顷诀的刀柄抵在她后腰。这罪婢的模样倒是乖觉听话,身子瑟瑟发抖,独独看不清神情。

    竟还胆敢造出弑君这番惊涛骇浪的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