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特别的办公室空荡荡,久无人使用,檀云栖简单整理了一下,秦儒就敲门送资料了。
公司手册、流程文件、制度管理档案、财务流程、福利请假制度,堆在办公桌上,厚厚一摞。
“刚知道您的办公室安排,订做的姓名牌要过两天才能挂上!笔记本电脑、文具等物资稍晚一些会有人送新的来。中午您需要点餐就在公司小程序进行,需要把外卖送到办公室也用这个……”
秦儒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。
“没关系,什么时候挂都可以!”檀云栖抱着侥幸心理,万一她搞砸了,是不是就被项尧踢出公司了。如果只在洋房干家务,她能获得大半天的自由时间,她的行李箱藏着全套木刻工具。
“本来以为您会用另一个办公室。”秦儒看了项尧一眼,见他没有抬头,赶快补充。“这办公室我以前用过,是可以完全隔断的,隔帘的开关在总裁办门口。”
檀云栖看向项尧,他难道不知道可以拉上隔帘吗?他分明是故意的。
“算了,我这个人行事光明磊落,不怕别人看。”
秦儒同情地指着门外:“我的办公室就在对面,檀总监有不明白的,欢迎来找我。”
“谢谢!”
这个看似高贵冰冷的公司里,秦儒是唯一让她感到温暖的人。
多攀谈两句话,玻璃对面的男人又开始瞪她。她赶快端坐着,顶着他教导主任一般的目光翻看资料,密密麻麻的条款和专业术语让她头痛欲裂。
她放下一本,看另一本,差不多都是天书。
在项尧眼中,她把文件分类摆放,一会儿看看这本,一会儿看看那本。时而眉头紧皱,时而如丧考妣,偶尔还会念念有词。
就像是水族缸里的鱼,摇摇摆摆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
檀云栖正做着笔记,抬眼就望见对面的项尧正支着胳膊肘托着腮,专注地凝视着她。此刻他的面容和煦,眉眼间的暴风雨停歇了,大海一般平静。
她的心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,埋头继续学习。可一想到他盯着自己,就如芒在背,无法专心。
她起身,他也起身;她推门走到走廊,他已经站在她旁边:“去哪儿?不好好上班,又想逃?”
檀云栖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:“我,我要去卫生间!还,还要去找杯水喝。”
买好衣服鞋子已临近中午,秦儒说早点到公司,她就忍着没吃午饭。从早餐忙到现在,连水都没喝上一口。
看她脸色苍白不像作伪,项尧后退一步。
“去吧!会议室的旁边就有卫生间和茶歇室。别摸鱼,早点回来干活!试用期三个月,时间紧着呢!”项尧扭头回去了。
檀云栖对着他的背影挥舞拳头。地主!奴隶主!*##%#&
哼!
幸好卫生间干净整洁,带着淡淡香味;旁边的茶歇室更令人惊喜。里面不仅有标配的饮用水,还有茶、咖啡、果汁,托盘里码放着小饼干、巧克力和糖果。
她抓紧拆了两块饼干填肚子,又抓了几个巧克力和糖果放在兜里,拿着一瓶果汁重返办公室。顶着被奴隶主老爷监视的目光端正坐好,继续熟悉公司资料。也不知道才三年半的公司,为什么比两百年的檀氏木坊规矩还多。
不知不觉,天色渐暗,窗外亮起万家灯火,楼下的蜿蜒的大江幻化成一条彩带。员工们陆续下班,整层楼逐渐变得安静。
她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,腰酸背痛、头晕脑胀只想赶快下班。
收拾好资料,刚站起身,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她犹豫着接起来,就看见对面的项尧也举着个电话听筒。
“又去哪儿?”他语气平淡,可檀云栖就能听出他强烈的不高兴。
“五点半,同事们都下班了,我想早点下班回去收拾行李。”檀云栖直视着玻璃墙另一侧的刻薄男人。
“你知道怎么回去?”
“早上看了门牌号码,也用手机定位过,就在文康路99号……”
“这里没地铁、没公交,你准备坐出租?你的钱还真多,不是说只留了应急的钱?”
“地铁站也就一公里。”
“我们回同一个地方,需要分开走?还是说,你想趁机溜掉?毕竟码头离公司也是一公里!”项尧轻嗤。
“我既然来了,就不会溜掉。有车坐,我当然……不走路了!请总裁下班的时候叫我。”檀云栖放下电话,气鼓鼓地坐下。
项尧满意地放下电话,又看了会儿文件,还打了几个电话,然后悠闲地站起来,隔着玻璃幕墙对她使了个眼色。檀云栖乖乖站起来,提着纸袋走出办公室跟在他后面。
银边黑车早已停好,丛浩为项尧打开车门,等他坐了进去,丛浩回到驾驶位,留下檀云栖左右为难。
虽说她没办法拒绝和项尧一块儿下班,可她觉得与他同坐后排,不符合她低阶牛马的身份。
打定主意,她拉开副驾的车门,笑容可掬地坐了进去,笑着对司机丛浩说:“丛师傅,昨天谢谢您了,以后上下班都要坐您的车,给您添麻烦了。我们出发吧,不知道申市的晚高峰堵车吗?”
丛浩闻言回了句:“不麻烦不麻烦,都是我应该做的。待会儿你就能见识到申市的晚高峰了,堵到你怀疑人生。先生每次都会错峰出行。”
“比深圳还堵?”
“那当然,全国除了首都,我们就是第一堵……”丛浩发动汽车行驶到了马路上,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。一抬眼,瞥见后视镜里项尧阴沉的脸。
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周身的冷气比空调还凉。丛浩心里一惊,立刻闭上嘴专心开车,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檀云栖察觉到气氛不对,偷瞄了一眼后视镜。项尧斜靠在司机后座上,看向车窗外,胳膊搭在门框上,右手习惯性地转动着左手尾指的木戒。
窗外的灯光透过车窗玻璃,给他的脸罩上一层冷光。
许是察觉到被关注,他的眼睛斜睨向镜子,逮住了她的视线。偷窥被正主抓包,她慌乱地垂下眼。连忙缩着身体,目视前方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车速如龟爬,快一个小时才到老街。欧明海一如既往在门口迎接,项尧下了车径直回到了二楼,檀云栖放下资料进了厨房。
“上了一天班,你休息吧,我来做饭。”杜琳劝说着,大部分食材已经准备好了。
看到熟悉的食材,檀云栖挽起袖子,系上围裙:“我炒两个家乡菜,杜姨和欧叔也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晚餐时,菜肴端上桌,项尧一眼就认出来,这是她曾经在海岛做过的。
菠萝咕噜肉色泽鲜亮,沙姜焗鸡香气扑鼻,他眼神微动,脸上的冷硬缓和了些许。
“请尝尝看?”檀云栖有些忐忑地递上筷子。
项尧夹了一块咕噜肉放进嘴里,酸甜嫩滑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合。他没说话,又夹了一块鸡,慢慢咀嚼。
日子仿佛回到了过去,他下海摸鱼,她随意做着美食。两个人就着海风和夕阳,一边吃一边聊当天的见闻。
吃完饭,她会犯困,他不让她立刻就睡,拉着她在海滩边散步消食。
月光洒在沙滩上,脚踩过,银色的光芒破碎摇晃。
他曾经以为,这样的日子,他们会过一辈子……
“这几个菜花了檀小姐不少心思,里脊肉是用刀背敲过再切的,鸡和沙姜翻炒熬煮了很久。所有调料都是她自己配的,我老婆都做不出来呢!”欧明海在旁热情介绍。
项尧抬眼看向檀云栖羞涩的脸颊,眼底闪过一丝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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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行。”
檀云栖好久没见过他如此平和的表情了:“那您多吃点儿,我再给你晾一碗汤。”
这么贴心?项尧默不作声端起碗:“你不是中午没吃饭,一块儿吃吧!”
“我刚才在厨房已经吃过了。”檀云栖不敢和他同席。
项尧没再劝说,今天这几个菜确实让人胃口大开,他忍不住多添了一点儿米饭,喝了一大碗汤。
愿意吃就说明马屁拍到位了,檀云栖笑容满面,整个人都生动起来。
项尧心中隐隐有些猜想,她以前就这样,想要的东西不会直接说,而是先做点让他开心的事儿,然后再提要求。
过去他总是有求必应,尽全力满足她的愿望。既然她今天这么贴心,如果不是很难办的事儿,也可以小小的满足一下。
“无事献殷勤,说吧,你在打什么主意?”
檀云栖心头一喜,就知道美食一定能打动他,她趁机开口:“项总,是这样的。我看公司有很多客户,能不能帮忙给木坊介绍几个买家?价格低些也没关系……”
项尧的笑容瞬间僵住,下颌骨收紧了些。他看着她眼里的期待,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心软很可笑。
他重重放下筷子,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,抬眼看向她的目光里,全是被触碰逆鳞的戾气:“一顿饭而已,胃口那么大。”
“不,我没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没这个意思?”他咬着牙。“才来公司第一天,就想拿几道菜换取公司的资源?”
檀云栖慌忙摆手。“我只是想早挣钱早还债罢了。”
“檀小姐,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,你要自主经营木坊,让我不要干涉,现在又找我要客户。你别忘了,你现在是森洋的艺术总监,还没给公司创造任何价值,反倒在老板身上投机取巧?”
檀云栖脸上的笑容凝固,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她张了张嘴,想解释自己圈子小、客户少,不如他的人脉广来钱快。却被项尧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可人脉资源是最稀缺的东西,谁会平白无故地给人。”
“对不起,是我冒昧了!”她低下头,退到了阴暗里。
亲人都不一定能分享人脉,何况他不过是她的债主。她还是自己慢慢摸索着挣钱吧!
项尧看着剩余的饭菜,花里胡哨的,也没胃口了。
“晚上我有网络会议,欧伯,麻烦你教檀云栖熟悉一下设备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欧明海拉着檀云栖离开了餐厅,她走在欧明海身后,偷偷抹了一把眼角。
项尧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,犹豫许久,打开手机给秦儒发了一条短信【给我找几个靠谱的木制品经销商备选】
秦儒很快回复:【我尽快准备好,选好了需要给檀总监看吗】
【……先不告诉她,你也不急着找,先把手里工作完成了再说】
【是】
欧明海并不对刚才的事多语,他领着檀云栖上了二楼,给她介绍布局,书房、会客厅、洗手间,客房,然后指着走廊尽头的黑色木门说:“这是先生的卧室,没有先生亲自带着,不能随意进去。”
“知道了!”檀云栖低着头,老板的私人空间,她才不好奇。
手机亮起,侯俊申请通话的标志不断闪烁,她点下红色按钮切断,回过去一条微信:【不好意思,我忙着学习公司的制度文件,没空接电话】
侯俊的信息瞬间点亮:【那你早点休息,别累着自己,我给你寄家乡的腊肠,你把地址发给我】
檀云栖吸了吸鼻子,她不能让木坊的人知道自己寄人篱下:【这里吃穿不愁,不用寄东西过来,辛苦你帮着崔叔了】
【我是师兄,都是我应该做的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