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班前,檀云栖把艺术品收进库房,准备下周换新的摆放。

    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伸手,提起黄花梨的木榻:“怎么能让美丽的女士亲自搬运这么重的东西呢?让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您是?”檀云栖不记得公司有外籍员工。

    “我是Alexander,檀小姐!”男人有一张明媚的雕塑脸,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灿烂。“我是森洋的朋友,你可以叫我Alex。”

    “那谢谢您了!”

    檀云栖抱着画框,带着Alex到了库房门口。“就放在这里吧!”

    放下木榻,Alex拍了拍手:“檀小姐,你的专业让我印象深刻。我的公司对中国古代艺术品非常有兴趣,想邀请您加入我的公司做艺术总监,薪资是现在的两倍,还能给你股份。怎么样,有兴趣吗?”

    说着,他递出一张名片。

    檀云栖伸手去接,Alex却趁机捏住了她的手指。她吓了一跳,想抽回手,却被对方紧紧攥住手掌。

    他拉起她的手转了半圈手背向上,低头要行吻手礼。

    “欢迎到我的公司来!我一个人在中国打拼,十分寂寞,一直期待一位美丽的合作者……”

    呼吸已经喷在皮肤上了,汗毛直接起立,大脑宕机了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冷冽的呵斥传来,项尧快步而来,眼神像冰刃一样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Alex,这不是你的地盘,请不要骚扰我的员工。”

    “项总,你回来啦?”檀云栖惊喜。

    Alex终于松开手:“哦,项总,我只是在表达礼仪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是中国,表达礼仪的方式和你的国家不一样。”项尧的语气已经带着怒意。

    Alex只有遗憾地耸耸肩膀:“哎,你们中国人真是古板,不过是吻手礼而已。那再见了,美丽的檀小姐,希望你能考虑我的建议。”

    在项尧刀子般的目光下,Alex保持着笑容,无比优雅地离开。

    项尧看向檀云栖,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,“这么油腻的男人拉你手,为什么不拒绝?他是不是邀请你去他的公司?”

    大惊小怪,公关接待与异性接触,偶尔亲昵在所难免,只是牵个手而已,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“他说他是单身,外国人的吻手礼挺常见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单身?”项尧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种常年游走在各个国家的投资人,有几个是真正单身的?他们中绝大多数在故乡有妻子孩子,还在每个城市有情人。他说的话,你也敢信?”

    檀云栖确实没想到国际投资人是这样的,“下次,我注意。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可她心里并不服气,申市汇聚了全世界的商人,说不定下次就能遇到大佬。

    他盯着她的眼睛,语气严肃。

    “以后再遇到这种花言巧语的男人,直接拒绝,别傻乎乎听两句夸奖就相信了,还以为遇到真爱呢。记住,我们有协议,三年内,你都是我的人,不允许去任何地方。”

    不管以后如何,这三年他才不会让别人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,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。

    “还有,Alex可不是什么资本大佬,他的公司底细我最清楚,不过是个空壳的,帮人洗钱的。你家木坊曾经被骗,欠下几百万的债务,你不能再重蹈覆辙了。”

    檀云栖眼睛突然瞪大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家被骗了几百万?”

    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实情,只简单说是市场难做,父亲决策失误。

    项尧搓搓手指:“这有什么难查的,木坊的账目我一看就明白了。这样的商业陷阱,每天都在发生,只看你有没有能力识破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不愿意说出真相,他只有翻开秦儒带回来的资料复印件,找寻她离开的线索。三年前,木坊的账目出现巨大的亏空负债,一直没有还清。

    檀云栖被吓了一个哆嗦,连忙点头:“谢谢项总提醒,我知道了,以后不会轻信他人了。”

    项尧看着她因为羞愧而涨红的脸颊,不满的情绪才稍稍平复。

    “名片呢?”

    这也被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檀云栖最近收了不少名片,本来还想把这张也收着,现在只有乖乖上交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名片上烫金的花体名字,轻哼一声:“真会装!”

    随后指尖用力,纸张瞬间被揉成一团,左手尾指刚愈合的伤口被扯得微微刺痛,他却像没察觉一样,随手将纸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?”

    “收拾好仓库,就做完了。”檀云栖蹲下,费力抬起黄花梨木榻。

    “还是我来吧!”项尧准备从她手中接过木榻。

    “你的手还没好,别再伤着了。”檀云栖挡在他身前不放手。

    项尧本想说手伤好得差不多了,可看她关切的目光,又改了口:“那我们一人一半,我用右手。”

    “行!”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木榻进了仓库,摆在檀云栖指定的位置,又搭上了防尘罩。

    “我整理得很好吧。”檀云栖拍拍手上的灰尘。

    项尧逛了一圈,库房已经摆放得整齐有序,每件藏品都被妥善遮盖:“确实不错,处理得很专业。”

    檀云栖露出开心的笑容,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项尧斟酌着说:“这周你辛苦了,我的事也忙完了,我们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吧。你给我说说木坊被骗的事儿,我帮你分析分析,以后尽量避开。”

    虽然她不愿意说离开的原因,可涉及木坊的经营,她一定会透露一二。

    果然,檀云栖咬唇思考了一会儿,点了头。

    两人第一次正式外出吃饭,项尧特意让丛浩从家里开来了银色超跑,自己坐在了驾驶位上:“上车。”

    檀云栖犹豫了一下,没找到第二排的车门,只有弯腰坐上副驾,与他并肩。

    项尧捏着方向盘: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?”

    檀云栖摇摇头,申市对她来说,还是一座陌生的城市。

    “那我找一家口感好的老店!”项尧发动了引擎,轰鸣声回荡在停车场久久不息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,汽车停在一家红砖房西餐厅BN的门前,地上摆着万圣节用的南瓜灯、小怪兽,侍者挎着篮子,给路过的孩子们分发糖果。

    室内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暗调的灯光下,华美的装饰物和绿植围绕出一个个小空间,客人们彼此互不干扰。悠扬的小提琴曲穿梭其间,共享这份浪漫温馨。

    侍者领着两人走到临窗的位置,江上的豪华游轮从窗前缓缓驶过。

    “先生,今天有新鲜的鳕鱼、白松露,还有18年的帕图斯……”,侍者递上菜单。

    项尧很熟悉地选了几道菜,“今天开车了,不喝酒,来一个招牌牛肉片配吞拿鱼酱,鳕鱼让老鲍勃给我做!”

    然后问檀云栖:“你想吃什么,随便点。”

    檀云栖低头翻看菜单,上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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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的外文没几个认识,价格倒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,半天都没选出能吃的菜。

    项尧笑笑,抬手将菜单还给侍者:“两份同款主菜,按店内招牌配餐,再给女士一杯法拉庄园的气泡酒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太会喝酒!”

    “这气泡酒的酒精味很淡,口感和果汁差不多,少喝一点试试……”

    行吧,她拿起水杯,假意喝着柠檬水欣赏江景,掩饰着自己的无知。

    他则靠坐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
    暖黄的灯光照射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弧度。几缕发丝吹落在额头,遮掩着秀气的眉骨。

    低垂的纤长眼睫下,一双秋水般盈盈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灯光。

    以前只要这双眼睛盯着他看,总能让他轻而易举地陷进去,相信她所说的一切。可现在她什么也不愿意说了,尤其是三年前的事。

    没关系,他有的是手段和耐心。

    “这两天展出情况如何?”他打开一个话头。

    果然,檀云栖兴致勃勃地开始诉说,客人们对展品的欣赏,同事们对展区的认可。为此她多喝了好几杯奶茶,甜得她吃不下午饭。

    可同时她也抱怨:“他们崇洋媚外,问我为什么不布置一个西洋艺术品展区。还说中国艺术品保值率不如西方,木艺作品价格低不说,鉴定更是困难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项尧给她添了一杯水。

    “我就照着上次我们方案里面写的回答了……”

    檀云栖挠了一下鼻子。“幸好上次您让我把中国艺术品增值空间的资料补齐,我做的功课有用了。”

    饭菜上桌,檀云栖举起透亮的玻璃酒杯:“谢谢项总教我!”

    项尧举起果汁杯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你为公司做事儿,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收回酒杯,檀云栖轻啜了一口透明的金色液体,酸酸甜甜的味道带着气泡在口中炸开,很是清新爽口。

    她正要称赞这饮料,就看见对面的男人喉结滚动,咽下了一口深红的果汁。嘴角粘上的一滴,鲜红明亮,被他用干净的白布随手擦去。

    白布上点燃的一抹暗红,让她心头一跳,想起某个暧昧的画面。她低下头看向菜肴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洁白镶金边的瓷盘,褐色的调味料随意画成抽象线条,中间摆着一组小小的不明物体,周围点缀着蝴蝶般的花朵。

    她用不惯刀叉,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。尤其要注意不能让金属餐具在盘子上剐蹭出让人抓狂的声音。

    项尧漫不经心地叉着鱼子酱沙拉,随口问道:“我看你对中国古代艺术品很专业,大学在哪儿读的?都学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中国美院雕塑专业,兼修了中国美术史,木雕泥塑、国画设计……多多少少都了解一点点。”

    檀云栖暗自揣测他的用意。是想查她的底细,还是单纯随口问问?

    “您呢?毕业后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新加坡毕业后,我回到申市读研究生,顺便创业。森洋是我研一的时候创立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太牛逼了!”檀云栖露出崇拜学神的眼神。

    三年时间,森洋创下了骄人的业绩,他还顺利毕了业。

    项尧却在想,中国美院离申市不远,不过两小时车程。

    他曾经找过她半年,跑遍了很多城市,却不知道她离他不过两百公里。

    一千多个日夜,他们一次都没有遇见过,真是有缘无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