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拳头攥了攥,松开,又攥了攥。
"我凭什么签?"
"因为你的公司人事部桌上随时可以多一封举报信。因为你的公司调查下来,你不仅丢工作,还要赔违约金。因为法院开庭以后,你出轨养人的事全部变成证据附卷,永远留下记录。"
我的声音不大,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方正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动。
不是愤怒。
是恐惧。
"你好好想想。"
我坐了回去。
拿起筷子,继续吃饭。
整桌人面面相觑。
郑秀英脸色铁青,嘴唇在发抖。
小雨在我旁边,小声说:"妈妈。"
我摸了摸她的手:"没事,吃饭。"
后半场寿宴几乎没有人说话。
方远出去了一趟,在走廊上跟方正说了很久。
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。
但方远进来的时候,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方正没有再回到桌上。
散席的时候,我带小雨先走了。
走出酒楼大门,方泽的媳妇追了上来。
"嫂子。"
我停住。
"嫂子,你今天做得对。那个女的怀孕的事,全家都知道,但没人敢当面说。你是第一个。"
"谢谢。"
"嫂子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跟我说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弟媳嫁进方家三年,也没少受郑秀英的气。
"好。"
上车,关门。
小雨在后座系安全带。
"妈妈,今天奶奶好像很生气。"
"嗯。"
"是因为爸爸吗?"
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:"是大人的事。但妈妈没做错。"
她点了点头。
我发动车子,离开酒楼。
第21章
寿宴之后第三天。
贺律师给我打电话。
"方正的律师联系我了。"
"说什么?"
"他同意协议离婚。"
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。
"但有条件。他要求310万共同财产的一半,也就是155万。另外他要求保留原来那套房子的产权,不分割。"
"房子我本来就不要。155万可以谈。"
"他还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?"
"小雨的抚养权。"
我站在厨房里,手里拿着正在洗的杯子。
"他要小雨?"
"他的律师说方正要求共同抚养权,每个月有两个周末的探视权。"
我把杯子放下。
"探视权可以给。抚养权归我。"
"他那边可能不会轻易同意。"
"贺律师,他在海外驻派,身边带着一个怀孕的情人。他拿什么来争抚养权?"
贺律师停了一下。
"你说得对。我用这个条件去谈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
"你说。"
"精神损害赔偿。"
"你想要多少?"
"不多。八万。"
"八万?"
"我不在乎钱。让他认。让它出现在协议里,白纸黑字写着他的过错。"
贺律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"好,我去谈。"
挂了电话以后,我靠在厨房的灶台边站了几分钟。
他同意了。
那个一口一个"净身出户"、"你什么都得不到"的男人,终于同意了。
不是因为他忽然良心发现。
是因为他扛不住了。
当天晚上,我在新房子的三楼阳台上坐着。
湖面上没有风,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。
手机响了。
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艺颖。
"许姐姐……"
她的声音里没有之前的嚣张了。
"许姐姐,方正说他要跟你签字了。我想问你一件事。"
"说。"
"他说他以后会补偿我。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?"
我愣了一下。
一个怀着孩子的二十六岁女孩,在电话里问我这个问题。
我想了三秒。
"你自己判断吧。"
"你能不能告诉我,他以前对你好吗?"
"他对我好了十年,然后在第十一年养了你。"
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。
"对不起。"她轻声说了一句。
我没接这句话。
"我不恨你。但也没打算原谅你。以后各走各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