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家的倒台,比最猛烈的雪崩,还要迅速。

    当“倒卖军粮”这四个字,与他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时,他们的命运,便已经注定了。

    皇帝震怒,下令彻查。

    京兆府与大理寺,连同都察院,三司会审。

    魏成在酷刑之下,没撑过一天,便将所有事情都招了。

    从他如何利用职权,巧取豪夺,到他如何与不法奸商勾结,将陈米烂谷,换掉本该运往北境的精良军粮,再高价卖出,牟取暴利。

    一桩桩,一件件,罄竹难书。

    魏家满门,上至魏老太爷,下至襁褓中的婴孩,尽数被下入天牢,秋后问斩。

    而那位在长公主府,对我痛下杀手的魏夫人,则被皇帝特批,赐了一杯毒酒,在天牢里,了结了她那可悲又可恨的一生。

    我听说,她临死前,还在疯狂地叫喊着长公主的名字,求她救她。

    可直到她毒发身亡,长公主府,也没有派一个人,来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一颗无用的棋子,被抛弃时,总是这般悄无声-息。

    参劾我父亲的那位御史,作为魏家的同党,自然也逃不脱干系。

    还没等用刑,他便自己招了,是受了三皇子的指使,故意诬陷构害。

    三皇子立刻上书,向皇帝请罪,说自己是被小人蒙蔽,识人不明,才犯下大错。

    他将所有罪责,都推到了那个御史身上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皇帝只是不咸不淡地申斥了他几句,罚了他半年的俸禄,便将此事轻轻揭过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皇帝这是在敲山震虎,既是警告三皇子,也是在安抚我们定国公府。??????????????

    父亲官复原职,还得了不少赏赐。

    定国公府的危机,不仅安然度过,经此一役,声望反而更高了。

    那些曾经对我们避之不及的官员,又都换上了谄媚的笑脸,府门前的车马,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要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我站在自己的院子里,看着这一场场的人间闹剧,心中,却无半分波澜。

    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,短暂的平静。

    魏家倒了,但他们背后的人,还在。

    长公主,三皇子,他们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随时准备着,给我,给整个定国公府,发出最致命的一击。

    果然,没过几日,宫里便传来了消息。

    长公主自魏家事发后,便一病不起,卧床数日,滴米未进。

    皇帝心疼姐姐,亲自去公主府探望。

    长公主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皇帝一人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,他们姐弟二人在内殿,究竟谈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只知道,皇帝从公主府出来时,脸色极为凝重。

    第二日,一道圣旨,便送到了我们定国公府。

    圣旨的内容,很简单。

    皇帝感念我外祖徐老将军,年事已高,却仍为国镇守苦寒的北境,心中不忍。

    特恩准老将军卸甲归田,回京颐养天年。

    而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兵符,暂时,由长公主代为掌管。

    这道圣旨,如同一道晴天霹雳,在整个朝堂,在整个定国公府,炸响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阳谋。??????????????

    这是皇帝,在长公主的枕边风下,做出的决定。

    他要收回兵权。

    他要将悬在皇权头顶上,那柄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牢牢地,握在自己的手中。

    而长公主,则成了这把剑,新的执掌人。

    她输了与我的第一场仗,却在更高的层面上,赢得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用一个魏家的覆灭,换来了整个徐家的兵权。

    这笔买卖,对她而言,划算至极。

    父亲接到圣旨的时候,当场便愣在了那里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    赵姝凝的脸色,也第一次,变得真正苍白。

    她看向我,眼神里,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    我们都明白,这道圣旨,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,我们徐家,我们定国公府,最大的倚仗,没有了。

    我们成了一只被拔了牙,断了爪的老虎。

    虽然看起来,依旧威风凛凛,实则,已经失去了最致命的威胁。

    而长公主,拿到了兵符,她的下一步,会做什么?

    答案,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她会用这三十万大军,来对付我们。

    对付我这个,让她颜面尽失,折损了她心腹的,安瑜。

    府中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像是被乌云罩顶,看不到一丝阳光。??????????????

    只有我,在最初的震惊过后,反而迅速地,冷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整整一天。

    我在等一个人。

    等那个能告诉我,这盘棋,接下来,该怎么下的人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我的房门,被轻轻敲响了。

    我走过去,打开门。

    门外,站着的,果然是陆渊。

    他今日,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衫,风尘仆仆,眉宇间,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,平静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房间,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事情,比我们想象的,要更糟。”

    他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说服了皇帝,她告诉皇帝,徐家拥兵自重,早已心怀不轨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安瑜的崛起,就是徐家准备插手朝堂,意图谋反的,第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告诉皇帝,只要将兵权收到皇室手中,她便有办法,让徐家,让整个定国公-府,彻底覆灭,永绝后患。”

    我静静地听着,指甲,深深地嵌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“她的办法,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一场兵变。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陆渊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一场由她亲手策划,再嫁祸给徐家的,假的兵变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,便是京郊大营换防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长公主已经买通了京郊大营的副统领,届时,他会率领五千精兵,以‘清君侧,诛国贼’的名义,直逼皇城。”

    “而他们要诛的‘国贼’,不是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,你定国公府满门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,长公主便会手持兵符,调动城外的大军,前来‘救驾’。”

    “她会以雷霆之势,平定叛乱,再将所有的罪名,都安在你们徐家和定国公府的头上。”

    “到那时,你们,百口莫辩,唯有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,一瞬间,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好一个恶毒的计策。

    好一个,一石三鸟的连环杀局。

    这一局,她不仅要除了我们,还要借此,为自己立下不世之功,彻底巩固她手中的兵权。

    “我该怎么做?”

    我抬起头,看着陆渊,眼中,没有半分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,燃烧的战意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有机会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陆渊的眼中,也同样燃起了火焰。

    “唯一的生机,就在于,我们要比她,更快,更狠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赶在她的兵变之前,发动一场,真正的兵变。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“我们要,逼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