逼宫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,从陆渊的口中说出,是那般的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却像两座沉重的大山,压在了我的心上。

    那是谋逆,是足以让九族都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。

    我看着陆渊,看着他那双在烛火下,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
    “若只有我们,一成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陆渊坦然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但若加上他,便有七成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从怀中,拿出了一枚小小的,用紫檀木雕刻的麒麟印。

    我认得这个印章。

    这是七皇子,李砚的私印。

    “七殿下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已经准备了十年。”

    陆渊的声音,低沉而有力。

    “从他母妃被冤死,他被送往冷宫的那一天起,他就在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一个能将那些人,全部拉下地狱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,他看似不问世事,体弱多病,实则,早已在暗中,培植了自己的势力。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“朝中,有不少看似中立,实则早已是他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京郊大营的另一位副统领,是他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就连皇帝身边,最信任的禁军统领,也是他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缺的,从来不是力量,而是一个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,拨乱反正的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,安瑜,你和你身后的徐家,就是这个时机。”

    我明白了。

    彻底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反击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,筹谋了十年之久的,复仇。

    而我,从重生,到反击,到站上风口浪尖,我所走的每一步,或许,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。

    我,是他们选中,用来引爆这场惊天大局的,最关键的导火索。

    我看着陆渊,心中,不知是何滋味。

    是被利用的愤怒,还是找到了同伴的庆幸?

    或许,两者都有。

    但这些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,在同一条船上。

    要么,一起乘风破浪,抵达彼岸。

    要么,一起船毁人亡,葬身海底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我问。

    “说服你父亲。”

    陆渊看着我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定国公府的名义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一早,你父亲必须亲自带人,闯宫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为了造反,而是为了‘救驾’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告诉所有人,是长公主与三皇子勾结,意图谋反,囚禁了圣上。”

    “他定国公府,是去拨乱反正,解救圣驾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长公主想扣在我们头上的那顶帽子,原封不动地,还给她。”

    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心中,已经有了决断。

    那一夜,我与父亲,在书房里,谈了整整一个通宵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说服他的。

    或许,是陆渊给我的那些证据。

    或许,是赵姝凝在关键时刻,走进来,对他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国公爷,到了这个时候,退,也是死,进一步,或许还有生机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若不敢,我一个妇道人家,明日便披上你的盔甲,替你走这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我赵姝凝的儿子,绝不能有一个,临阵脱逃的懦夫父亲。”

    最终,天亮时分,父亲站起身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了年轻时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那一日的京城,风声鹤唳,血流成河。

    定国公亲自率领三千府兵,以“清君侧”为名,闯入皇宫。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,京郊大营发生哗变,两名副统领互相指责对方谋反,兵戎相见。

    禁军统领宣称,三皇子带人闯入皇帝寝宫,意图弑君,已将他当场格杀。

    整个皇城,乱成了一锅粥。

    长公主手持兵符,匆匆赶往城外,想要调动大军入城“平叛”。

    可她等来的,却不是忠心耿耿的将士。

    而是我外祖,徐老将军,那张布满风霜,却依旧威严如山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殿下,您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
    老将军身披重甲,横刀立马,身后,是黑压压的北境铁骑。

    长公主的脸,瞬间血色尽褪。

    她怎么也想不到,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徐家军,竟会神兵天降般,出现在这里。

    原来,那道让她卸甲归田的圣旨,从一开始,就是七皇子伪造的。

    为的,就是将她骗出城,来一招,釜底抽薪,瓮中捉鳖。

    大局已定。

    当尘埃落定,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,京城的天,变了。

    皇帝“因悲伤过度,不幸中风”,卧床不起。

    太子“因牵涉三皇子谋逆案”,被废为庶人,圈禁宗人府。

    长公主,被赐白绫一条,自尽于她的问雪亭。??????????????

    七皇子李砚,因救驾有功,被百官联名推举,监国理政,择日登基。

    定国公府,因拨乱反正之功,被封为世袭罔替的一等公,荣耀无两。

    我站在定国公府最高的阁楼上,俯瞰着这座,在经历了一夜血腥之后,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皇城。

    赵姝凝,走到我的身边,与我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但我们都知道,从今往-后,这个家,这座城,这个天下,都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
    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。

    “他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姝-凝忽然开口,淡淡地说了一句,便转身,悄然离去。

    我回头。

    只见陆渊一袭白衣,缓步走上阁楼。

    他站在我的面前,逆着光,眉目温润如玉。

    “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“是啊,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,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也是,新的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第一次,没有了算计,没有了试探,只有一片澄澈的,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安瑜。”

    他叫我的名字。??????????????

    “往后余生,可愿与我,一同看这万里河山?”

    我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,前所未有地,灿烂。

    我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我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他伸来的手。

    两只手,紧紧相握。

    窗外,阳光正好,万里无云。

    我知道,我的人生,也终于,雨过天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