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家的反扑,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,也更阴险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从明面上攻击我,而是将矛头,对准了定国公府的根本。

    我父亲,安宏远。

    一本参劾父亲克扣军饷,中饱私囊的折子,被送到了御前。

    递折子的人,是魏夫人的远房表亲,一个在都察院任职的御史。

    这桩指控,恶毒至极。

    定国公府世代忠良,最看重的,便是军中声誉。

    一旦被扣上克扣军饷的罪名,不仅父亲的官位难保,整个定国公府,都将成为天下军士口诛笔伐的对象。

    父亲被皇帝下令,暂时停职,在家中闭门思过。

    一时间,府里人心惶惶。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与我们家交好的官员,也都纷纷避之不及,生怕被牵连进来。

    我去看父亲的时候,他正坐在书房里,短短几日,他像是苍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我知道,他想怪我,怪我树敌太多,才连累了家族。

    可他又说不出口,因为他知道,若不是我,定国公府的脸面,早就被萧澈踩在了脚底下。

    “父亲,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,是冲着我来的。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“也自会,由我来解决。”

    “您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安坐家中,等我的好消息。”

    说完,我便转身离开了书房,留下父亲一人,怔怔地看着我的背影。

    从书房出来,我直接去了静心堂。

    赵姝凝正在佛前抄写经文,神色比我还要镇定。

    仿佛外面那些足以颠覆整个家族的风雨,都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“母亲。”

    我将手中的一份名单,放到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这几日,搜集到的,所有被魏家逼得家破人亡的商户名单。”

    “一共一十三家。”

    “其中有七家,愿意站出来,指证魏成。”

    赵姝凝放下手中的笔,拿起那份名单,仔细地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够吗?”

    她问。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

    我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些商户,人微言轻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他们拿出了借据,魏家也可以反咬一口,说是正常的商业借贷。”

    “想要一击毙命,我们还需要,更重磅的,更有分量的证人。”

    赵姝-凝的目光,落在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。??????????????

    “庆丰行的,钱老板?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他,是京城最大的粮商,为人最是谨慎,怎么也会着了魏家的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最疼爱的小女儿,去年得了一场急病,急需一味名为‘雪胆参’的珍稀药材续命。”

    我缓缓说道。

    “而那味药,当时整个京城,只有魏家开的药铺里有。”

    “魏家趁机坐地起价,要价十万两白银。”

    “钱老板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,便只能向魏家借了印子钱。”

    “利滚利,滚到如今,已经是一笔他倾家荡产也还不清的天文数字了。”

    “魏家以此为要挟,逼迫钱老板,低价转让了他在城南的三处粮仓。”

    “那三处粮仓,如今,囤积的都是供给北境大军的军粮。”

    赵姝凝的眼中,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。

    “他们竟敢,把主意打到军粮上!”

    “这已经不是贪财,这是在动摇国本!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只要我们能说服钱老板站出来,拿出证据,指证魏家不仅放印子钱,还恶意囤积,倒卖军粮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魏家,就彻底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也救不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赵姝凝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钱老板,肯吗?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“他现在,已经是惊弓之鸟,只怕不敢得罪魏家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的。”

    我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因为,他那个被‘雪胆参’救回来的女儿,前几日,又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病的,和上次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,恰好知道,有一个大夫,最擅长解一种名为‘牵机散’的慢性毒药。”

    “那种毒,无色无味,中毒初期,症状与风寒无异,但会反复发作,一次比一次严重,最终脏腑衰竭而死。”

    “而‘雪胆参’,恰好是能暂时压制这种毒性的唯一解药。”

    静心堂内,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赵姝凝看着我,那双漂亮的凤眼里,第一次,露出了真正的,混杂着震惊与欣赏的复杂神色。

    她大概没有想到,眼前这个她一直以为软弱可欺的继女,心思竟能缜密狠辣到如此地步。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?”

    她问。

    “从魏夫人,在长公主府,对我动了杀心那一刻起。”

    我平静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从不相信巧合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专营药材的家族,恰好垄断了救命的药材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京城最大的粮商,恰好就为了这味药,欠下了巨款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切的背后,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操控着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,顺着这条线,把这只手,给揪了出来而已。”??????????????

    赵姝-凝长长地,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,不再是讥诮,不再是冰冷,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,发自内心的欣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安瑜,你做得,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比我想象的,还要好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,放手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天塌下来,有我,有定国公府,给你顶着。”

    我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那一夜,我夜访了庆丰行的钱老板。

    我没有说太多威胁的话,我只是将我查到的一切,都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包括,他女儿的脉案,那味“雪胆参”的真正来历,以及,魏家是如何一步步,将他引入这个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
    当钱老板看到那些铁一般的证据时,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,当场崩溃,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第二日,天还未亮。

    一面巨大的鸣冤鼓,在都察院门口,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庆丰行老板钱德海,身穿孝服,头顶血书,状告户部员外郎魏成,草菅人命,倒卖军粮,意图谋反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。

    都是这些年,被魏家逼得家破人-亡的商户和他们的家人。

    铁证如山。

    民怨滔天。??????????????

    整个京城,都为之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