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回到定国公府,已是掌灯时分。
我没有回自己的院子,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沾了雪水,微微有些潮湿的衣裙。
我径直,走向了赵姝凝的静心堂。
这一次,我没有等她传唤。
守门的婆子见我面色凝重,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,竟也不敢阻拦,只是匆匆进去通报。
我踏入静心堂的时候,赵姝凝正坐在暖炉边,翻看着一本账册。
她抬起眼,看到我额头上那片刺眼的红肿,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。
“怎么弄的?”
她的语气,依旧是那般清冷。
我走到她面前,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。
“母亲,长公主要杀我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赵姝凝翻动账册的手,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凤眼,锐利地盯着我。
“说清楚。”
我便将今日在长公主府发生的一切,从飞花令的刁难,到内殿那杯加了料的茶,再到我如何装疯卖傻,泼了魏夫人一身,才侥幸脱身,都原原本本地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我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描述,只是冷静地陈述着事实。
我说得很慢,很清晰。
整个静心堂里,只有我平静的声音,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。
当我全部说完之后,赵姝凝久久没有说话。??????????????
她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凤眼里,却像是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。
良久,她才缓缓地,从牙缝里,挤出了几个字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一个靠着皇室荫封的公主,一个依附夫家的蠢妇,竟敢把主意,打到我定国公府的头上来了。”
她“啪”的一声,合上了手中的账册。
那声脆响,让我都忍不住心头一跳。
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动怒。
那是一种被触及了底线,被侵犯了领地的,猛兽般的愤怒。
“她们用的,是什么药?”
她冷声问道。
“据我所知,是一种名为‘红颜笑’的西域奇毒。”
我说出了陆渊告诉我的名字。
“服下之后,不会致命,但会在一个时辰内,让服用者脸上生出大片的红疹,奇痒无比,且会留下永久的疤痕,再好的灵丹妙药,也无法祛除。”
赵姝凝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去。
毁掉一个女子的容貌,这比杀了她,还要恶毒一万倍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她怒极反笑,眼中寒光四射。
“她们既然敢出招,就别怪我,不讲情面了。”
我看着她,继续说道:“母亲,这件事,恐怕不止是后宅妇人之间的嫉妒与争斗那么简单。”
我将陆渊在半路上拦下我,对我说的那些关于皇权棋局,关于太子与三皇子,关于长公主真实意图的话,也都告诉了她。??????????????
当然,我隐去了陆渊和七皇子的存在,只说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“高人”提醒。
赵姝凝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怒意,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所取代。
“徐家的军权……原来,他们的目标,是这个。”
她喃喃自语,随即抬头看我,目光灼灼。
“那个高人,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太子,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赵姝凝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她盯着我看了许久,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。
最后,她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那袭素色的长裙,划出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们不能直接对长公主下手,那等于是给了皇室一个光明正大打压我们的理由。”
“但是,那个魏夫人,她既然敢做这把刀,就要有被折断的觉悟。”
她的眼中,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我记得,魏夫人的娘家兄长,户部员外郎魏成,这些年,似乎不太干净。”
“他利用职务之便,在外面放印子钱,逼得好几家商户家破人亡,我早就有所耳闻。”
我心中一动,立刻接口道:“女儿在城中有些铺子,与那些商户也有些来往,或许,可以从他们那里,找到一些证据。”
赵姝凝停下脚步,转头看我。
我们的目光,在空中交汇。
这一刻,我们不再是互相提防,互相利用的继母与继女。??????????????
我们是,真正的盟友。
是面对共同的敌人,站在同一艘船上,休戚与共的战友。
“好。”
赵姝-凝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这件事,就交给你去做。”
“记住,要做得干净,做得漂亮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定国公府的人,不是谁都可以动的。”
“动了,就要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“是,母亲。”
我躬身一礼,眼中,同样燃起了熊熊的战火。
从静心堂出来,我立刻叫来了我最得力的管事。
“去,把城中所有跟魏家有生意往来,尤其是被他们放印子钱所害的商户名单,全部整理出来。”
“告诉他们,我安瑜,可以为他们做主。”
“但前提是,他们要拿出,足以将魏家置于死地的,铁证!”
管事领命而去。
我站在廊下,看着院中那棵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而我,已经准备好了。
周子昂,魏夫人,长公主,三皇子……
你们一个个,都给我等着。??????????????
这盘棋,从现在起,由我来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