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在长公主府多做停留。
以身体不适为由,向管事告了辞,便带着春桃,匆匆坐上了回府的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下静安山,车厢内,一片寂静。
春桃看着我红肿的额头,眼圈都红了,心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我靠在软垫上,闭着眼,将今日在宴会上发生的每一幕,每一个人的表情,每一句话,都在脑海中,重新过了一遍。
长公主的杀意。
魏夫人的怨毒。
柳如茵的嫉妒。
还有……陆渊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。
这一切,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我紧紧地包裹。
我能感觉到,这张网的背后,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正在操控着一切。
而我,只是他们棋盘上,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。
马车行至半山腰,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我睁开眼,蹙眉问道。??????????????
车夫的声音,从外面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回大小姐,前面……前面路上有一棵倒下的枯树,挡住了去路。”
枯树?
这静安山是长公主的私家园林,每日都有专人清扫巡视,怎么会有枯树倒在路中间?
我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春桃,待在车里,不要出来。”
我吩咐了一句,便自己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外面,风雪更大了。
只见前方的山路上,果然横着一棵巨大的枯树,将本就不宽的山路,堵得严严实实。
车夫和两个随行的护卫,正想上前去搬。
“不必了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从路边的梅林中传来。
我循声望去。
只见陆渊一袭玄衣,撑着一把油纸伞,从漫天风雪中,缓缓走出。
雪花落在他的肩头,他却仿佛与这天地间的萧瑟融为了一体,孤高,而神秘。
他走到我面前,将手中的伞,向我这边,倾斜了几分,为我挡住了风雪。
“安小姐,受惊了。”
他的声音,依旧是那般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陆公子。”
我看着他,心中百感交集。??????????????
“这棵树,是你的手笔?”
他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有些话,不适合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说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为何要帮我?”
陆渊看着我,深邃的眼眸里,映着飞舞的雪花。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
“至于为何帮你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,像是冰雪初融,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意味。
“或许,是因为安小姐,让这盘沉闷了太久的棋局,变得有趣了起来。”
“棋局?”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,“什么棋局?”
“一个关于皇权,关于生死的棋局。”
陆渊收起了笑容,神色变得凝重。
“安小姐,你以为,长公主为何要针对你?”
“仅仅是因为你得罪了周子昂,拂了她的面子吗?”
我心中一动:“难道不是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陆渊摇了摇头。
“在他们那种人的眼中,区区一个周子昂,根本无足轻重。”
“他们真正在意的,是你身后的定国公府,更是你外祖,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徐家。”??????????????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你父亲安国公,态度暧昧,立场不明。”
“而你,安瑜,作为徐家血脉的唯一继承人,你的崛起,你的态度,将直接影响到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归属。”
“三皇子想要你死,因为你是他拉拢萧澈的绊脚石,更是他未来道路上一个巨大的,不受控制的变数。”
“长公主想要你臣服,她想通过控制你,来间接影响徐家,为她背后的人,增加一枚重要的筹码。”
陆渊的话,像一道道惊雷,在我耳边炸响。
将我从之前那些后宅争斗的格局中,猛地拽了出来,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加宏大,也更加血腥的战场。
“长公主背后的人……是太子?”
我试探着问道。
当今朝堂,太子与三皇子夺嫡之争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
陆渊却摇了摇头。
“太子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“长公主,是个比谁都聪明的女人,她从不把赌注,压在一个注定会输的人身上。”
他的话,信息量巨大,让我心神剧震。
太子,要失势了?
那长公主背后的人,会是谁?
“那你呢?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你和七皇子,又在这场棋局中,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?”
提到七皇子,陆渊的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??????????????
“我们?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们只是两个想在棋局上活下去的人,罢了。”
“安小姐,今日之事,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长公主的试探失败了,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三皇子那边,更是会对你除之而后快。”
“你接下来的路,会比之前,难走百倍。”
“我能帮你的,很有限。”
“大部分时候,你只能靠你自己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多言,朝我拱了拱手。
“言尽于此,小姐好自为之。”
他转身,撑着伞,再次走入那片茫茫的梅林,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。
那棵挡路的枯树,不知何时,已被两个黑衣人,悄无声息地搬开了。
我站在原地,任由冰冷的雪花,落在我的脸上。
心中,却是一片滚烫。
皇权,生死,棋局……
我安瑜,原来早已身在局中,退无可退。
既然如此,那便战吧。
我倒要看看,这京城的浑水,究竟有多深。
我倒要看看,那些高高在上的执棋人,最后,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