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那盏茶,指尖能感受到白玉茶盏传来的温润触感。
茶是好茶,顶级的雨前龙井,汤色碧绿,清香扑鼻。
可我知道,这清香之后,是足以毁掉一个女子一生的恶毒陷阱。
长公主的目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,落在我身上。
她身后的那位魏夫人,安远伯府的姻亲,唇边那抹得意的冷笑,已经毫不掩饰。
周围的贵女们,屏息凝神,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的最高潮。
她们等着看我喝下这盏茶。
等着看我这个最近风头无两的安瑜,是如何在一瞬间,从云端跌落泥潭,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柄。
我不能喝。
我也不能不喝。
当着长公主的面,拂袖而去,或是直接将茶泼在地上,那是公然的挑衅,是自寻死路。
我的脑中,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。
陆渊那双深邃的眼睛,赵姝凝那句“过刚易折”的教诲,还有那本《治家格言》里关于“示弱”的篇章。??????????????
有了。
我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和局促的笑容,像一个初次登上大雅之堂,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。
“能得殿下亲手烹煮的香茗,是臣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我的声音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和颤抖。
我缓缓站起身,双手捧着茶盏,向长公主的方向,微微躬身。
“此等天恩,臣女不敢独享。”
“臣女想借这杯茶,敬殿下。”
“祝殿下仙福永享,寿与天齐。”
我的姿态,谦卑到了极点,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长公主脸上的笑意,深了几分,她微微颔首,似乎对我的恭顺很是满意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
我捧着茶,迈开脚步,小心翼翼地,向着长公主的方向走去。
一步,两步……
我的脚步,故意迈得有些虚浮,眼神里,也全是紧张和激动。
就在我离那位魏夫人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。
我的脚下,像是被裙摆绊了一下,身子猛地向前一倾。
“啊!”
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手中的那盏茶,不偏不倚,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尽数泼在了魏夫人那身价值不菲的浅粉色锦缎长裙上。
滚烫的茶水,瞬间浸透了衣料,在她华美的裙摆上,留下了一大片狼狈的水渍和茶叶。??????????????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紧接着,是魏夫人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叫。
“我的裙子!”
整个内殿,瞬间乱成了一团。
我则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地跪在了地上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蓄满了惊恐的泪水。
“殿下恕罪!魏夫人恕罪!”
“臣女……臣女是太紧张了,一时失仪,冲撞了夫人,臣女该死!臣女该死!”
我一边说着,一边用力地磕着头,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。
那份惶恐,那份无措,那份卑微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。
魏夫人看着自己被毁掉的,专门为了今日宴会才上身的新裙子,气得浑身发抖,一张保养得宜的脸,都扭曲了。
她指着我,厉声喝道:“你!你是故意的!”
我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无辜与恐惧。
“臣女不敢……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求夫人饶了臣女这一次吧……”
我哭得梨花带雨,好不可怜。
周围的贵女们,有的面露同情,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。
长公主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她的计划,被我用这样一种最愚蠢,却也最无法指摘的方式,彻底破坏了。
她能说什么???????????????
她能说我安瑜是故意摔倒,故意泼了这盏“有料”的茶吗?
她不能。
她若是说了,便等于承认了她这个长公主,竟在一个小小的赏雪宴上,用下作的手段,去陷害一个臣子的女儿。
这个脸,她丢不起。
“够了!”
长公主终于沉声开口,打断了魏夫人的咆哮。
“不过是一件衣裳,大惊小怪,成何体统!”
她的语气里,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魏夫人被她一训,后面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,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,又气又委屈。
长公主的目光,冷冷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安瑜,失仪之罪,本该重罚。”
“但念你初犯,又非有意,本宫今日,便饶了你。”
“下去吧,别在这里碍眼了。”
“谢殿下恩典!谢殿下恩典!”
我如蒙大赦,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,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,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狼狈地退出了内殿。
走出那扇殿门,将那些复杂的,审视的,恶意的目光,都隔绝在身后。
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,我才发现,我的后背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我赢了。
以一种近乎自污的方式,赢得了这场无声的厮杀。
但我知道,事情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??????????????
我不仅彻底得罪了魏夫人和她背后的势力。
更让长公主,对我起了杀心。
我抬起头,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这京城的天,怕是要变得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