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宝斋的风波,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但它掀起的余波,却在整个京城,持续了整整半个月。
“鬼手”张三被扭送京兆府后,自知罪责难逃,将周子昂的全部计划,都和盘托出。
人证物证俱在,周子昂无可抵赖。
安远伯府的老伯爷,气得当场砸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。
他亲自押着周子昂,备上厚礼,到定国公府门前,负荆请罪。
父亲安宏远出面接待,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,便将人打发了。
定国公府没有穷追猛打,但所有人都知道,安远伯府这次,是彻底栽了。
周子昂被老伯爷下令禁足一年,罚抄百遍家规。
户部侍郎府也连夜送来帖子,撇清了关系,声称自家与那假冒的王公子,绝无半点干系。??????????????
经此一役,我安瑜的名字,在京城里,不再仅仅是一个“有风骨”的烈性女子。
更多的人,开始用“聪慧”,“果决”,“手腕了得”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我。
珍宝斋的生意,非但没有受到影响,反而因祸得福,宾客盈门。
许多人慕名而来,就是想看看,这位能将安远伯世子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安家大小姐,究竟是何等人物。
我成了京城里,最炙手可热的传奇。
而作为传奇的我,此刻正坐在赵姝凝的静心堂里,听着她不紧不慢的训话。
“你这次,做得不错。”
她难得地给了我一句正面的评价。
虽然语气依旧是那般清冷。
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
“不仅洗刷了珍宝斋的冤屈,还顺手将了周子昂一军,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了,你安瑜,不好惹。”
“这很好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,抬眸看我。
“但是,你不要高兴得太早。”
“你赢的,只是一场街头巷尾的口舌之争。”
“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在那里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知道她还有后话。
“京城里的这些世家大族,盘根错节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“你今日让他们丢了脸,他们嘴上不说,心里却都给你记着一笔。”??????????????
“你如今,就像是立在风口浪尖上的一面旗帜,看着风光,实则危险重重。”
“无数双眼睛,在暗处盯着你,等着你行差踏错,好将你拉下来,踩进泥里。”
她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我心中那点因胜利而滋生的得意。
是啊。
我最近,确实有些顺风顺水了。
顺利得,让我几乎忘了,我面对的,是怎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。
“那依母亲之见,女儿接下来该如何做?”
我虚心求教。
赵姝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藏锋。”
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你如今,锋芒太露了。”
“过刚易折的道理,不用我教你。”
“你需要做的,是让那些人,重新认识你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,你安瑜,不仅有雷霆手段,亦有菩萨心肠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,你不是一个只会算计利益的商人,更是一个知书达理,温婉贤淑的公府贵女。”
我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我是时候,该走出府门,走进那些夫人们的后花园,小姐们的诗会茶宴了。
那才是真正属于女人的战场。
没有刀光剑影,却处处都是杀机。??????????????
正说着,一个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,手中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。
“夫人,大小姐,宫里头长公主殿下派人送了帖子来。”
长公主?
我心中一动。
当今圣上的亲姐姐,先帝最宠爱的女儿,长公主李怀玉。
这位长公主,身份尊贵,性情却颇为古怪,向来深居简出,不喜交际。
京中能得她青睐,收到她帖子的人,屈指可数。
赵姝凝接过帖子,打开看了一眼,递给了我。
“七日后,长公主府,梅园赏雪宴。”
她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看来,你的第一场考验,来了。”
我接过那张薄薄的帖子,却觉得它重若千斤。
长公主的赏雪宴,遍邀京中身份最贵重的王孙贵女。
那将是整个京城,最高规格的社交场合。
也是我,向所有人展示我“另一面”的,最好的舞台。
是龙是虫,是会成为众人交口称赞的典范,还是会沦为贻笑大方的谈资,就看此一役了。
我的心中,没有半分胆怯。
反而,涌起了一股强烈的,久违的战意。
我甚至,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。
在那样的地方,会不会,再见到那个姓陆的,神秘的男人????????????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