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姝凝口中的硬仗,很快就来了。
城南最大的珠宝行“珍宝斋”,是我名下产业里最重要的一环。
其每年的盈利,几乎占了我所有收入的三成。
珍宝斋的孙掌柜,也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,一个看起来极为精明干练的妇人。
她将珍宝斋打理得风生水起,在京城里极有口碑。
然而,就在我准备去巡视珍宝斋的前一天,出事了。
京城里突然传出流言。
说珍宝斋卖出的一批红宝石,成色不足,是以次充好。
买主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,如今正拿着东西,在珍宝斋门口闹事。
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用早膳。
我放下手中的银箸,脸色平静。
“春桃,备车。”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这是萧澈和周子昂他们的反击。??????????????
我早就料到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只是没想到,他们会选择从珍宝斋下手。
马车一路疾驰,很快便到了珍宝斋门口。
只见店铺门口,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公子,正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串红宝石项链,满脸悲愤地控诉着。
“大家快来看啊!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珍宝斋!”
“卖给我的东西,说是西域极品的鸽血红,收了我足足三千两银子!”
“结果我拿回去给我爹一看,根本就是普通成色的红玛瑙冒充的!”
“黑店!这简直就是黑店!”
在他身边,还站着几个帮腔的,正是安远伯世子周子昂和他那群狐朋狗友。
周子昂摇着扇子,一脸幸灾乐祸。
“哎呀,王公子,你也别太生气了。”
“说不定是珍宝斋最近换了主子,手头紧,才出此下策呢?”
“毕竟,被人追着讨要一百多抬聘礼,想来日子也不好过啊。”
他意有所指的话,引得周围的人群一阵哄笑。
孙掌柜带着几个伙计,站在门口,急得满头大汗,却又百口莫辩。
“王公子,这其中一定有误会!我们珍宝斋的信誉,在京城里是有口皆碑的!”
“您这串项链,可否让老身再仔细看看?”
那王公子却一把推开她。
“看什么看?东西就是从你们店里出去的,票据还在这里!”??????????????
“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,我就去京兆府告你们!”
眼看场面就要失控。
我拨开人群,缓缓走了进去。
“谁要去京兆府告我?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喧闹的人群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。
周子昂看到我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哟,正主来了。”
那王公子也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我。
“你就是安瑜?珍宝斋现在的主人?”
“正好,你来得正好!你看看你们店卖的好东西!”
他将那串项链,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。
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。
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然后,我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了人群中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陆渊。
他今日,又换回了那身玄色的衣袍,独自一人,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外,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。
我们的目光,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,朝那个王公子脚下的一个方向,轻轻示意了一下。??????????????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只见王公子的官靴边缘,沾着一些不太明显的,青灰色的粉末。
那粉末……
我心中猛地一动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我收回目光,接过了王公子手中的那串项链。
我仔细地看了看。
上面的红宝石,确实成色一般,绝非鸽血红。
但这串项链的链扣,却与我们珍宝斋独有的梅花暗扣,一模一样。
手法很高明。
若非行家,根本看不出这是个仿冒品。
“王公子是吧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说这串项链,是昨日从我们店里买走的?”
“没错!”
王公子理直气壮。
“好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珍宝斋,开门做生意,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。”
“既然王公子认定这是我们的东西,那我们认赔。”
此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??????????????
周子昂和王公子都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就认栽。
孙掌柜更是急了。
“大小姐,不可啊!这会毁了我们珍宝斋百年的声誉!”
我抬手,制止了她。
我看着王公子,微微一笑。
“三千两银子,我即刻赔付给你。”
“不过,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。”
王公子警惕地看着我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想请王公子,脱下您的靴子,让我看一看。”
王公子脸色一变。
“你什么意思?凭什么要看我的靴子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的声音,陡然转冷。
“我怀疑,王公子,根本就不是什么户部侍郎的公子!”
“而是城北‘妙手阁’的仿制大师,‘鬼手’张三!”
此言一出,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妙手阁”是京城里一家专门仿制珠宝玉器的地下作坊,而“鬼手”张三,更是其中的佼佼者,据说他仿制的东西,能以假乱真。
那王公子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三李四!”??????????????
“是吗?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妙手阁的工匠,为了打磨宝石,常年接触一种名为‘青玉粉’的辅料。”
“那种粉末,极细,会渗入衣物鞋履的缝隙之中,难以清除。”
“而你的靴子上,就沾着这种青灰色的粉末。”
“若你真是侍郎公子,为何会沾上这种东西?”
“还是说,你刚从妙手阁仿制完这串项链,就急匆匆地赶来我这里栽赃陷害,连脚上的粉末,都来不及清理干净?”
我的话,字字诛心。
那“王公子”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冷汗直流,眼神开始躲闪。
周围的百姓,也看出了不对劲,开始对他指指点-点。
周子昂见势不妙,想偷偷溜走。
我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周世子,这么急着走做什么?”
“这场好戏,不是你一手安排的吗?”
“怎么,眼看就要演砸了,就想一走了之?”
周子昂的脚步,僵在了原地。
他转过身,脸色铁青。
“安瑜,你别血口喷人!”
“我只是路过看个热闹,此事与我何干!”
“与你无干?”??????????????
我举起手中的项链,高声道。
“这串项-链上的红玛瑙,产自安远伯府在南疆的矿场。”
“这种成色的玛瑙,产量稀少,从不对外售卖,只会供给宫中和你们府上自用。”
“周世子,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,一个城北的仿制匠人,手上为何会有你们安远伯府独有的东西?”
证据确凿,再也无法抵赖。
周子昂的脸,涨成了猪肝色。
人群中,爆发出了一阵鄙夷的嘘声。
真相大白。
这根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,栽赃陷害的恶劣戏码。
那“王公子”见事情败露,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,不停地磕头求饶。
我没有再理会他们。
我转身,对着所有围观的百姓,深深一揖。
“今日之事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“我安瑜在此立誓,我珍宝斋,乃至我名下所有产业,都将秉持诚信为本的原则。”
“若有任何欺瞒顾客之举,我安瑜,愿以十倍奉还,并亲自登门谢罪!”
我的话,掷地有声。
人群中,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叫好声。
珍宝斋的信誉危机,不仅被我化解。
经此一事,反而更加深入人心。
我抬起头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。??????????????
那个玄衣男子的身影,早已消失不见。
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可我心中却清楚地知道。
今日,若没有他那一个眼神的提醒。
我绝不可能赢得如此漂亮。
陆渊。
你,到底是谁?
你接近我,又到底,有何目的?
这个谜团,像一团浓雾,将我紧紧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