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选了现在才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我不追了,你才开始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你爱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你习惯了被爱。”

    他咬着牙,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。

    “走了,朵朵该饿了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长椅上没动。

    我没有等他。

    以前我永远会等。

    现在我学会了自己先走。

    10

    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,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了餐桌上。

    A4纸,白纸黑字,一式两份。

    我在网上找了模板,把该填的都填好了。

    房子归他。

    车子归他。

    朵朵跟我。

    我没要抚养费。

    不是清高,是不想以后因为钱再跟他产生任何纠葛。

    我已经有了收入。不多,但够我和朵朵活下去。

    书房里的设计稿越来越多,客户也在慢慢增加。

    上周一个做民宿的老板找到我,说看了我的作品想长期合作。

    一个月保底八千。

    加上其他零散的单子,一个月两万出头。

    这座城市,一个妈妈带一个孩子,够了。

    许行舟下班回来,看到桌上的协议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盯着那两张纸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认真的?”

    “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拉开椅子坐下,一页一页翻。

    翻到财产分配那一栏,他的手停了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不要?”

    “朵朵跟我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房子首付三十万是你家出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“车也是你出的钱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圈泛红。

    “方柠,你是不是在赌气?”

    “赌气?”

    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行舟,我追了你十年。赌气最多赌十天。十年的事,不是赌气。”

    “是死心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按在那一页上,指甲发白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真的很认真地看了他很久。

    他的眉眼跟十年前没太大变化,只是多了些细纹,眼底也不如从前清亮。

    曾经我觉得这张脸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脸。

    好看到值得我追十年。

    “行舟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说’你别闹了’的时候,我很想死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眼看我。

    “不是真的想死。是那种觉得自己活着没有意义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你眼里就像一只苍蝇,嗡嗡嗡围着你转,你烦了就挥一下,我飞走两圈又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恨自己为什么停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直到朵朵说了那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六岁的孩子替你说了你想说又不敢说的话——’妈妈你别叫爸爸了,他不想跟你说话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那一刻我什么感受吗?”

    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我活该。”我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教成了你的传声筒。”

    “她才六岁,她本来应该想着公主裙和冰淇淋,不应该操心爸爸妈妈之间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把她拖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太想让你回应我了。我的情绪全写在脸上,朵朵每天看着,她比你先学会了怎么照顾我的情绪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停下来。”

    我把笔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不是为了惩罚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为了不再祸害朵朵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那支笔,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改呢?你看我这两个月不是在改吗?”

    “你是在改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改的动力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害怕。不是因为爱。”

    “你害怕一个追了你十年的人突然消失了。你不安的不是失去我,是失去’被人追着跑’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你习惯了有一个人围着你转,给你发消息,等你回家,追着你问’你到底爱不爱我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消失了,你当然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“但那不叫爱。”

    “那叫戒断反应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