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不爱我了?”

    牛奶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冒泡。

    这句话。

    我等了十年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不是等他说“不爱我了”,是等他开始害怕我“不爱他了”。

    十年来,我问了他无数次“你爱不爱我”“你在不在乎我”“你能不能回我一条消息”。

    他的回答永远是“你能不能别闹了”。

    现在他站在厨房里,眼睛发红,问我爱不爱他。

    我关了火,把牛奶倒进朵朵的杯子里。

    然后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这句话我问了你十年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知道等不到回复是什么感觉了吧。”

    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我端着牛奶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客厅的时候,我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动。

    像是拳头砸在灶台上。

    我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09

    第二天开始,许行舟像变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餐。

    第一天煮的粥,夹生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煎的鸡蛋,焦了一半。

    第三天做了三明治,面包片烤得跟炭一样,他刮了半天,还是黑的。

    朵朵看着那片面包,小声说:“爸爸你放弃吧。”

    他没放弃。

    第四天早上,桌上摆着一碗白粥,一碟咸菜,两个煮鸡蛋。

    粥煮得还行,鸡蛋剥了壳,放在朵朵面前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边看着我们吃,自己没坐。

    “你不吃?”朵朵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你们先吃。”

    以前这是我的台词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我把饭做好,看着他们吃,自己最后吃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早饭是自己变出来的。

    现在他终于知道,六点起床是什么感觉了。

    那周末,他提出一家三口去公园。

    我同意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心软,是因为朵朵想去。

    公园里人很多,春天的日头暖和。

    朵朵跑在前面追鸽子,许行舟走在我旁边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以前他走路永远比我快五步,我要小跑才跟得上。

    今天他刻意放慢了速度,跟我保持同步。

    走到湖边的长椅,他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方柠,我最近想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前……确实做得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那些话,发的那些消息,我后来都翻出来看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向湖面。

    两只鸭子在水里游,一前一后,隔了很远的距离。

    “你翻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你以前发给我的那些长消息,我都没删。”

    我转过头看他。

    他没骗人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有血丝,像是最近经常没睡好的那种红。

    “四百三十七条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“从我们结婚第一年开始,到两个月前你最后一条。我一条一条看完了。”

    我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四百三十七条。

    我以为他都没点开过。

    那些深夜里字斟句酌写了又改、改了又写的消息,他居然都留着。

    “你留着,但你从来不回。”

    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些消息我都看了。看完之后我觉得……你不是在闹。你是在求救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你每一条消息都在告诉我’我好难过’,我看到了,但我装没看到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一旦回了,就要面对,就要聊,就要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我懒。”

    “我懒得面对你的情绪,所以我假装你只是在闹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公园里有小孩跑过去放风筝,尖叫着笑。

    朵朵在不远处蹲在地上看蚂蚁。

    “行舟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些,如果是五年前说的,我们不会走到今天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哪怕是一年前说的,也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