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我帮你画!”

    “好,朵朵画的最好看。”

    她咯咯笑起来,笑声清脆得像风铃。

    我看着她的侧脸。

    以前她从来不敢在家里这么大声笑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,我鼻子一酸。

    但我忍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要坚强,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妈妈哭。

    她看了太多年了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06

    一个半月的时候,我收到了一条微信。

    不是许行舟发的。

    是他同事,姓张,叫张远。

    “嫂子你好,行舟最近在公司状态不太对,开会走神好几次了,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我看了这条消息,思考了两秒。

    回了四个字:没出事。

    我没跟许行舟提这件事。

    他状态不对,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

    以前我状态不对的时候——哭、焦虑、失眠、连着给他发十几条消息,他的反应是“你能不能别闹了”。

    现在轮到他了。

    我没有说“你能不能别闹了”。

    我只是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这比“别闹了”更狠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

    那周五晚上,许行舟下班回来得很早。

    六点二十分,我刚把菜端上桌,他就进门了。

    以前他最早也要七点半。

    他换了鞋,走到饭桌旁边,看了看桌上的菜。

    红烧排骨,蒜蓉西兰花,紫菜蛋花汤。

    “今天做了排骨?”

    “嗯,朵朵想吃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上周才吃了吗?”

    我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记得朵朵上周吃了排骨。

    以前他连朵朵上不上兴趣班、几点放学都记不清。

    “她喜欢就多做。”我盛汤,没多说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,许行舟一直在看手机。

    不是在刷新闻。

    我余光扫到,他打开了微信,在对话框里打了什么字,又删掉了。

    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

    最后他锁了屏,沉默地把饭吃完。

    吃完之后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回卧室。

    他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但没在看。

    我收了碗,洗了,擦了灶台。

    路过客厅的时候,他叫住了我。

    “方柠。”

    名字。

    他叫了我的全名。

    以前他管我叫“诶”,或者什么也不叫。

    我停下来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周日休息,带朵朵去海洋馆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以前这句话是我说的。

    每周我都会提一个方案——公园、动物园、商场、游乐场。

    他的回答永远是“太累了”“下次吧”“你带她去吧”。

    下次是什么时候呢?

    下次是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随你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然后走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我关上门的时候,透过门缝看到他坐在沙发上,一个人,电视的光打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搭在遥控器上,但遥控器早就黑屏了。

    07

    第二个月。

    许行舟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。

    他开始帮忙做家务。

    倒垃圾、擦桌子、甚至有一次我回家发现他在拖地。

    拖把横在地上,拖过的地方全是水渍,像是被一条鱼蹭过。

    他压根不知道要先拧干。

    我没教他,也没纠正。

    他拖他的,我忙我的。

    他还开始给我买东西了。

    有一天我下班回家,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。

    打开一看,是一条围巾。深灰色的,纯羊绒,牌子我认识,两千多。

    没有卡片,没有说明。

    以前他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。

    结婚十年,他就在第一年送过我一个礼物,是一瓶香水。

    后来我在他妈那儿看到了同款。

    是婆婆买好让他转交的。

    这条围巾,我放到了柜子最上层。

    没有戴。

    最大的变化是在手机上。

    周三晚上,我正在书房画图,手机亮了。

    微信消息,来自许行舟。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他给我发微信?

    点开,是一条语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