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阴阳怪气,妈。”

    “我真的在学矜持。”

    她嘴巴动了动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我转身去洗菜刀的时候,听到她在背后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越来越不懂事了。”

    以前听到这句话,我会心慌,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。

    现在我只想笑。

    不懂事的意思就是:不好拿捏了。

    婆婆待了五天就走了。

    走之前,她把许行舟叫到阳台上说了一刻钟的话。

    我在客厅陪朵朵画画,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但许行舟进来之后,表情有点复杂。

    他站在我旁边,像是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我没抬头。

    他站了十几秒,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主动问了我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?”

    我正在书房画图,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了?”

    我停下笔。

    这句话真有意思。

    我追了他十年,每天说几十句话,他嫌我烦。

    我安静了三个星期,他反而来问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不跟你说话。”我接着画,“是发现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这句话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因为过去十年里,他对我说过至少一百遍。

    他大概也想起来了,因为他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和他过去一千次转身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次,站在原地的人不是我。

    05

    一个月过去了。

    许行舟开始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小动作。

    比如,吃完饭他会把碗放进水槽里。

    以前他吃完直接走,碗在桌上等我收。

    比如,他偶尔会在出门前说一句“我走了”。

    以前他从来不说。

    比如,他周末不出去打球了,待在家里,坐在沙发上,时不时往书房的方向看一眼。

    我在书房画图。

    最近我在网上接了几单设计私活,一个做面包的独立品牌找我设计logo。

    报酬不多,三千块。

    但那是我全职带娃六年后赚的第一笔钱。

    收到转账的时候,我坐在书桌前,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三千块。

    不够朵朵一个月的幼儿园学费。

    但它是我的。

    完全是我的。

    不需要跟任何人汇报,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。

    我把手机锁屏,继续画下一稿。

    那个周六下午,许行舟走进书房。

    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,看着我画图。

    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走进书房。

    “你画的什么?”

    “logo设计。”

    “给谁画的?”

    “一个客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客户?”

    我笔尖没停:“一家面包店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接这种活儿的?”

    “上个月。”

    又是沉默。

    我能感觉到他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以前这种时刻,我会主动接话,给他搭台阶——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?没关系你说嘛。”

    现在我不接了。

    他不说,我就当没有。

    最后他站起来,“噢”了一声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带上的时候,我听到他在客厅打开了电视。

    声音开得不大。

    以前他看球赛,音量恨不得拉到最高。

    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调得很小。

    像怕吵到谁似的。

    朵朵最近变化也很大。

    以前她在家总是小心翼翼的,说话声音不敢大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妈妈经常心情不好,爸爸经常不耐烦。

    她六岁,却活得像个四十六岁的中年人,察言观色,圆滑世故。

    这是我最对不起她的地方。

    现在我不追许行舟了,情绪稳定了。

    朵朵在家里笑的次数明显多了。

    上周她拿着画笔在我的设计稿旁边画了一只紫色的兔子。